在我们中华传统文化中,孔孟是儒家的代表人物,儒家学说是一种伦理学,是封建社会的行为规范。儒家不讲神,没有所谓的“上帝”。当学生问到孔子:“人死后怎样?”孔子回答:“未知生,焉知死!”你连现在怎么活都不知道,哪能知道死了以后怎样?这就是高明之处。中国传统文化一开始,从周易、老子、孔孟、庄子、荀子等等都不讲神,只讲“天”。佛教讲“轮回”“因果报应”,你这辈子活得好是因为上辈子积了德,你这辈子活得失败是上辈子没积德;你想下辈子幸福你就要行善,不准做坏事,做了坏事,这辈子没遭报应下辈子就要遭报应,没准下辈子就变成牲畜,被人宰着吃了。这当中虽有因果报应思想的糟粕,但也有一些合理的行为导向的元素,能使人产生一种敬畏心理。人有“报应观”,就会“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重构我们的文化
和 歌:那您认为要解决信仰的问题,当下中国应该从哪里着手?
张贤亮:重构文化。现在国家大力提倡文化产业,我们对文化产业的政策也可谓优厚。可是,用发展种植业来打比方:有了农田,水利设施也完善,气候也适宜,然而发展种植业最重要的还是种子。不论种小麦、水稻、高粱、玉米,关键是要有优良品种。把文化作为一门产业,生产出的产品要在全国全世界销售,不言而喻,先决条件是你的文化要“优良”,你的主流意识形态、观念、理念、价值观和信仰要有世界性的吸引力。你有独树一帜的文化,经过艺术的提炼加工成为商品,才能在世界文化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你的文化越独特,有超强的吸引力,你占有的市场份额就越大。“种子”也就是文化本身还不具备国际竞争力,即使艺术提炼得再精致,加工得再精细,也调动不起文化消费者的多次消费欲。
所以我说,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重构文化,要按照列宁说的“继承人类一切文明成果”,在重新整理中华文化传统的基础上广泛汲取全人类创造积累的文化成果。中央号召我们努力建设国家的“软实力”,其实“软实力”并不“软”。你必须具备有普遍凝聚力、强烈感召力、无可置疑的说服力的文化价值体系,你的文化产品在世界面前才能“硬”得起来。我对中国文化的重建还是充满信心的。我国的政治体制和文化体制的改革正在积极稳妥地推进中,政治文化生态已逐渐改善,人们的自由度空前扩大,在这种生态环境中已出现了能够独立思考、敢于说话的知识分子,已具备了产生文化大师的土壤。历史上的任何变革和进步都是由精英分子带领的,我料想不久的将来,中国不仅仅是一批而是各个文化领域都有大量的精英涌现出来。
传统文化中的禅
和 歌:前段时间读到有个现在当红的青年作家到一位著名的老画家家里去做客,回来后写的文章通篇都是对画家家里的富有的羡慕,简直是通篇都在流哈喇子,让人十分吃惊。
张贤亮:这正是这一代人的特点,是那个人能够成名能有粉丝团的原因,就是物质主义,衡量人就用是否有钱。现在什么是成功人士?就是有钱人。你看励志书,全是教你怎么赚钱,怎么升职,没有精神上的励志。中国最古老最传统的东西,说是孔子,于是就在世界各地花很多钱建孔子学院,教中文,只是便宜了外国人。外国人以前学习中文是要到中国来的,现在不必要了,现在就近不花钱就能学了。事实上孔子只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之一,不能代表整个中国文化。
和歌:那是多么遥远的源头之一,中间又有多少支流注入进去。
张贤亮:对呀,这里就要说到禅。其实禅宗才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它有点儿神,叫你说不明白,所以它要叫你参,然后才能达到一个悟的境界。
和 歌:但达到这个境界的途径非常莫测。
张贤亮:不是,它分为顿悟和渐悟。如果说是顿悟的话,很快就能进入一个悟的境界,渐悟当然是需要长时间的打磨。
和 歌:顿悟是给聪明人、有慧根的人准备的,渐悟是给我们这样的笨人准备的。
张贤亮:至少它能教人很重视自己的精神修养,也能使你摆脱很多痛苦。因为你有了精神修养,就不注重物质的追求,因而能摆脱一些物质的纠缠,摆脱一些物质环境给你的痛苦,你就只会有精神痛苦。而一旦悟了,就连精神痛苦也没有了。
和 歌:您参禅吗?
张贤亮:我说不上参禅,我是把佛学当作是一种哲学来读和想。我有信仰,我信仰传统文化里我喜欢的那一部分,不说优秀或是糟粕,把它们当作是自己精神生活的养料,这就行了,虽然我也会赚钱。
和 歌:您总结过您喜欢的那部分吗?
张贤亮:没有总结过。中国文化比较神秘,“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就是说我一说出来,道就没了,不可说,道可道,非常道。只是我喜欢的这部分能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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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