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野生编剧得了百花奖
本报记者 宋新 孟祥
近日,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短剧荣誉单元”揭晓。作为百花奖首次设立的短剧类荣誉单元,本次活动以“精品化、专业化、正向化”为核心导向,集中盘点年度短剧创作成果。扎根云龙的山东姑娘张幸,作为编剧创作的《傩戏》以“非遗+短剧”的形式传播传统文化,全网总播放量破10亿,斩获“年度人气短剧”奖。
编剧张幸,笔名糯白,这名“90后”的山东姑娘自毕业后就来到了徐州工作生活,并于2021年在云龙区注册境山(徐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创业。
虽说作品获得了百花奖,但学摄影出身的她,管自己叫“野生编剧”。
她想写点不一样的
2023年7月入行时,短剧市场基本被“逆袭、霸总、甜宠”之类的爽文题材占据。
张幸写了,也过了稿。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市面上绝大多数作品题材高度同质化,套路化叙事泛滥,内容内核十分单薄。”她说,“反观我们国家浩如烟海的非遗文化,有太多极具故事性、文化性的内容,值得被看见。”
她动了心思:做一部不一样的短剧。在偶然了解到“傩戏”后,她决定创作一部作品,让非遗傩戏从“背景板”走到“主舞台”。
身边的人都说她疯了。短剧市场的流量、热度、收益几乎集中在套路化题材里。傩戏?小众、冷门、没有流量基础。同行劝她:没必要折腾冷门题材,市场不吃这套,风险太高,不如写大众爱看的。
“不服气,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张幸说,“很多人觉得短剧就是‘电子榨菜’,非遗就是‘高冷古董’。但我不这么看。短剧可以承载深度,非遗也可以很鲜活。”
她最终选了更难的路。
推翻,死磕,她苦熬创作
初版剧本写完了,一个年轻女孩历尽艰辛拜师学傩戏,最终成长蜕变的励志故事。规整,传统,挑不出毛病。
但张幸和团队都觉得“不对劲儿”。
“太像非遗宣传片了。”她说,套路化的成长线让整部剧失去了短剧的叙事魅力。他们做了一个很痛的决定:推翻重来。
那是她编剧生涯里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傩戏相关的史料极度稀缺,她找高校的朋友帮忙,找到了60多本文献,并反复看傩戏表演、面具文化、民俗仪式的影像素材。剧中12执事的情节,包括女主跳的舞步都是可考据的,女主的服装、妆容是她查阅了大量资料、做好详细备注后发给导演的。
“最难的不是编故事,是让傩戏真正融入剧情,成为叙事内核,而不是生硬的文化堆砌。”
61集的剧本,要同时铺三条线:非遗守护的文化主线、情感守护的暗线、文化窃取的核心冲突线。集集有钩子,场场无废戏。她写到崩溃,无数次想甩手不干。
“写不下去的深夜,我就翻看傩戏面具的影像。一张张神秘古朴的面具戴上,普通人就化身神明、承载民俗、延续文脉。那一刻我突然释然了——我笔下的角色在坚守傩戏,而我作为编剧,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份传统文化。我们是彼此呼应的。”
靠着这份执念,她熬完了最难的一个月,写完了61集剧本。定稿拍摄的前一天,导演临时说想加个小片段。张幸正在出差,刚退房,她抱着电脑在酒店大堂改完了这个片段。
后来,《傩戏》拿了百花奖,并成为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入围短剧,无论是官方认可度还是市场流量反馈,都远超她的预期。点开红果的评论区,获赞最多的一条评论说:“这个剧真的在红果里面很新颖。”紧接着,有网友说:“这剧我看了6遍。”
非遗传承不易,希望能被更多人看见
在默默无闻写作的时候,张幸还做了一件事:在云龙区注册了境山(徐州)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从自由编剧到开公司,身份的转变并不轻松。云龙区相关部门提供了一站式服务,降低了她初创期的压力。“如果没有这些扶持,一个编剧想自己开公司,前期压力会很大。”
坐在园区的办公室里写剧本,感觉不太一样了。“以前是单打独斗,现在你知道自己背后有支持。”
“我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多高的天赋。”张幸说,“可能就是比别人能熬。写不出来的时候也还在写,过不了稿的时候也还在写。每年写百万字,废稿不知道有多少。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获奖之后,找上门来的人多了,平台的反馈也热情了。但她没什么变化,日子照常过,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编剧是短剧幕后的人,观众记住的大多是演员的脸,很少有人会翻短剧的片头片尾字幕找编剧的名字,甚至最开始,短剧是不给编剧署名的。但没关系,剧本就像地基,地基打不牢,楼盖得再好看也塌得快。”张幸也遇到过很多新人,去带他们的时候,他们基本上只坚持了一两个月。
谈及AI短剧,她说AI可以拓宽短剧题材,一些题材真人剧拍不了,现在观众对AI短剧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了,非遗这一块其实可挖掘的题材非常多。
问她,没有百花奖,还会写剧吗?
“有没有这个奖,都不会改变我的创作方向。这段全力以赴的坚守,让我验证了‘短剧+非遗’的可行性,也让我守住了自己的创作初心。奖项只是对作品的认可,不是我坚持的理由。我的初心从来不是拿奖,而是用短剧这种年轻人最接受的轻量化形式,让非遗走近大众。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写下去。”
采访快结束时,聊到徐州、聊到云龙。她说她去逛过汉文化景区,那些石刻上的故事特别生动,有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那种感觉,跟我第一次看到傩戏面具时很像——你会觉得,这里面藏着太多还没被讲出来的东西。”点开她的微信朋友圈,有句话令人印象深刻:“非遗传承不易,希望能被更多人看见。”
会不会把徐州的非遗故事写进短剧?
她说了几句话,也许是这个采访最好的收尾——
“徐州是古九州之一,地上地下都是故事,如果有机会当然想试试。好的故事是走不掉的。它会在那儿等着你,等你有能力把它写出来的时候。”
《徐州日报》2026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