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陈诚第二次看望叶挺之后没有再来。5月12日晚,陈诚的亲信、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郭忏突然来了。叶挺初见郭忏时,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劝说”降格了呢。郭忏见到叶挺时有些心神不安,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赶紧声明来意:“委员长赐见,专派兄弟接送侍候,请收拾一下上车吧!”原来是“升格”,升到了极限,看来,对叶挺的劝降蒋介石已无人可派,无计可施,只有亲自出马了。叶挺用心捉摸着,蒋介石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赐见”,会如何开场?会出现什么样的场面?自己又应当怎么陈词呢?他思考着,直到走进蒋介石的会客厅。
蒋介石这次会见叶挺,据段雨生、赵酬、李杞华著的《叶挺将军传》中说:当时没有任何报道,只有叶挺事后整理的一份材料。这应当是叶挺为向党中央汇报而专门做的追记。他以甲(即蒋介石)乙(即叶挺自己)对话的形式记录了两人之间的全部谈话。以“△△△”代表新四军,以“△△党”代表共产党,回避了这两个当时忌讳的名词。文中的“三人”就是指蒋介石、叶挺和郭忏。
卅一年五月十二日晚上八时半 甲步入客厅频点首。口哼哼不止。三人三角对坐毕。 甲:身体还好? 乙:还好。 甲:一年来休养怎样?有什么反省觉悟的地方?这几年没有很好让尔做点事。 乙:屡经挫折失败,自觉能力薄弱,无法应付环境。 甲:尔这个人太老实,上了人家的当还不觉悟。人家叫尔回去,尔就回去;叫尔打就打,人家利用尔完了还会杀了尔。去年(实为前年)为什么不来见我就跑回去,人家要尔回去,尔就回去。 乙:因为辞职没批准,只好回去。对△△△案子我已尽了自己的能力。第一次给我们的命令,是我到上饶去商议决定的。大意是,因皖南敌情和地形关系无法渡江,必须走苏南渡江过苏北;在移动期间,苏南皖南各军部署不变动。假如调几师迫在我们周围,则我是不能负责的,我预先已说过了。又过江必须经过重重封锁线,必然会对敌作战,所以弹药须酌量发给。但到后来这个命令完全变更了,第二次命令我们依期限由皖南渡江,又新调来三个师,连原有的共七个师,在我们一百里路以内的周围,弹药又不发给。这个时候我打电话去辞职,又没有批准,我只好带着部下去逃命。《孝经》上这样说:“小杖则受,大杖则逃。”我们不善逃命,而至遭受灭亡,则是我对部下不起。现在上饶还监禁几百干部,我对他们应该负责。我处置适当,我愿受军法裁判。 甲(大声):尔的部下就是△△党!他们破坏抗战,搅乱后方,尔上了当还不觉悟,还对他们负责!这样我关起一百多人,是我关错了么? 乙:如果这样说,△△△开始就不应该成立了。 甲:话就说到这里止!再说就不好听!尔是不是△△党? 乙:到现在止,我没有任何党籍。 甲:尔觉得△△党对,尔就到那里去;尔觉得国民党对,尔就到国民党来,没有中立的地方。我指示尔一条正路,尔能绝对服从我,跟我走,尔一定可以得到成功,不然尔就算完了。 乙:我早已决定我已经完了! 甲:也不是那样意思。我叫尔到第六战区去好好休养,尔的前途是光明的。 乙:如果照这样做,大家一定说我自私,怕法律处置,我不能这样做。 甲:回去好好想一想,同郭司令商量好了答复我。 乙:(起立鞠躬)谢谢委员长。 乙回来还同郭忏谈话约一小时。最后结语:我不能这样做,请枪毙我吧。 叶挺亲笔写下的这份记录,是他讨伐蒋介石的檄文。它如实地反映了叶挺对蒋介石面对面的斗争,反映了他敢于蔑视淫威,泰山压顶不弯腰,坚持真理、伸张正义的立场。
蒋介石对叶挺“赐见”劝降失败,于是又降低了叶挺的生活“待遇”,下令将他搬出洋房,搬进了白公馆看守所,不久,又搬进了红炉厂半山坡的一所平房里,红炉厂是重庆郊外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沟。叶挺在这里“用生命和血”写下了新时代的《正气歌》: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走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叫着:
――爬出来呵,给你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但也深知道
人的躯体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能期待着,那一天
地下的火冲腾,
把这活棺材和我一起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
得到永生。(胡居成) 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责任编辑: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