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叶挺给蒋介石的信发出5个多月后,1941年7月里的一个早晨,一大群特务、宪兵拥进叶挺的囚室,向叶挺宣布:“委员长请军长到重庆去,现在就走。”叶挺借收拾物品的机会,给囚在上饶的新四军干部战士写了几句话,揉成一个小纸团,丢在地下。一个同情新四军的宪兵拾到那张纸条,交给了王聿先和叶育青。纸条上写的是:“我走了。途中可能遭到意外。但他们要想逼我屈服,则万万办不到。”
说是到重庆去,实际上走到桂林就停了下来,叶挺被移交给军统局桂林办事处,关进了七星岩的一个山洞里。岩洞一带戒备森严,活动范围很小,和外界的联系全被切断。生活水平也下降了,吃的住的都不如从前。叶挺心知肚明,这是蒋介石给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惩治,是折服他的另一个步骤。
叶挺准备长期坐牢。他买了一只羊,每天牵着出去放牧,挤羊奶补养身体。晚上不准出洞,他就用竹子和铁盒做了一盏小油灯,用来读书看报。
5个月后,即1942年1月3日,蒋介石觉得叶挺的苦头吃得差不多了,才下令将他解往重庆。
叶挺在军统特务的挟持下,乘班机由桂林到达重庆。他没有被押到重庆郊外专关重犯的渣滓洞,而是被安顿在林森路的一所阔绰洋房里,生活也提高了,每顿饭都有佳肴美味。军统局总务处长沈醉还跑来跟叶挺说:“叶军长,我们戴笠局长说了,你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提出来,不必客气。”
如此提高“待遇”,叶挺明白他们想干什么――蒋介石还在算计着收买自己。果然,两天之后,沈醉带着理发师和新衣服来了。他一定要叶挺理发修面,换衣服,改变一下精神面貌。叶挺说:“我的须发已蓄了一年,不获无条件释放决不理。”沈醉说:“重庆夏天极热,不理短些受不了,还会长虱子。”叶挺说:“请不必担心,天气热也能忍受。”沈醉见自己说服不了叶挺,只得把戴笠交给的底牌亮出来:“叶将军,你不知道,委员长和陈长官可能要见你,那种场合你这样子……”叶挺不动声色地说:“那也没有关系,我不会为了见什么人而修理须发的。”沈醉没有办法说服叶挺,只得回去复命。戴笠也无计可施,只好作罢。
几天之后,陈诚果真来了。叶挺和陈诚既是保定军校同学,又是毕业后一起在粤军任职的老“袍泽”,叶挺任新四军军长,还是陈诚向蒋介石“保荐”的呢。蒋介石所以同意叶挺到重庆来,也想利用“荐举勋业名将”陈诚和叶挺的这层关系,说服叶挺归顺。
陈诚时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主席,实际权力比这两个职位大得多。他神气活现地走进叶挺的住房,见叶挺黑须飘胸,长长的花白头发如一团乱草,穿一身破旧的灰色军装,面色苍白。他故作吃惊地说:“希夷,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叶挺冷冷地回答:“一个囚徒,还会有什么好样子!”陈诚摇着头又问:“为什么不理发修面?”叶挺顶上反问:“为什么不给我自由?”两个老朋友一见就顶撞起来,这是陈诚没有想到的。他稍作停顿,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这种生活一定要结束,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希夷兄,跟我走吧,到我第六战区去。”“干什么?”“出任副司令长官。如不愿意任实职,挂个‘高参’名义,长期休养……”叶挺马上打断他的话说:“你像顾祝同一样,是老蒋请你来当说客的吧?”陈诚哂笑一声说:“希夷兄,听我一句话,委员长是器重你,爱惜你这个人才的。我知道你不是个长久赋闲的人,总得出来做点事。”叶挺一听,火气直往头上冒,但他强压住怒火,尽量心平气和。他说:“辞修,你真想帮我的话,我请你劝说老蒋,无条件地释放新四军被俘官兵。至于对我,除了恢复自由,并让我继续担任新四军军长,让我带兵打鬼子,除此之外,任何安排我都不能接受。”陈诚为难地说:“新四军‘叛变’,早已被取消了番号,宣布解散了。”叶挺一听,就抑制不住感情,大声质问陈诚:“蒋介石到底有什么理由围攻新四军?为什么要捏造‘叛变’的罪名,把我和我的部属镣铐加身,投入监狱?国难当头,残杀友军,亲者痛、仇者快,他有何脸面以对国人?又如何向炎黄子孙和文明历史做出交代?”叶挺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陈诚垂首无法回答,只得耐心苦劝:“希夷,切勿动怒,过去的事放一放,万望老兄多想今后怎么办?”
叶挺又激动起来:“8000将士被歼,我能放得下吗?”想想对陈诚发火也没有用,他又强压怒火,重声说:“今后怎么办!我已经说过多次,请老蒋无条件释放新四军的被俘人员,恢复我的自由,让我继续担任新四军军长。否则,任何职务,我都不能接受。”
话说到这份上,陈诚也不好再劝了,他只好说“请希夷兄再考虑”,等他向蒋介石报告以后,再作商议。说罢起身要走,叶挺说:“辞修且慢,还有一事相托,我希望见到周恩来和郭沫若,希望能帮助安排来这里见一面。”陈诚点头应诺,然后怏怏而返。
时过不久,陈诚又来一次,主要转达蒋介石的态度,驳回了叶挺对释放新四军被俘人员的请求。对想见周恩来、郭沫若的要求,老蒋也不答。陈诚再三表示,他也同情在押人员的境遇,还要帮助交涉。同时还请叶挺考虑老蒋的良苦用心,转到国民党方面去工作。双方自然谈不拢,又一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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