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失控的喷气式公务机“点燃”了墨西哥城的金融核心区,并让这一区域陷入一片火海。遇难者中有时任墨西哥内政部长的胡安·卡米洛·莫里尼奥,他是墨西哥负责打击毒品贸易的高级官员之一,也是对墨西哥未来非常重要的政治人物。
墨西哥是一个毒品泛滥的国度,人们对毒品走私现象司空见惯,这一事件也让大众很自然地联想到了“阴谋论”,事故是恐怖份子所为还是其他原因成为调查员的工作重点。
内政部长命丧黄泉
2008年11月4日,一架里尔45型喷气机在墨西哥中部飞行,阿瓦罗·桑切斯和马丁·奥利瓦是这架公务机的飞行员。两位飞行员都具备机长的“资质”,当时由奥利瓦担任机长。此次航班是政府包机,由墨西哥内政部长带领的政府团队即将抵达墨西哥城。
内政部长胡安·卡米洛那年才37岁,是墨西哥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作为费利佩·卡尔德龙总统的有力助手,他拥有明朗的政治前景。2008年是墨西哥强力处理毒品的关键一年,暴力现象在这一年更为突出,而胡安正是处理此事的核心人物。
里尔45是一架性能卓越的公务机,由加拿大庞巴迪公司生产,该机相比之前的型号更加安全和舒适。这架里尔45公务机很快飞抵墨西哥市郊并准备做最后的降落,飞行员已经看到了进场路线前排队的飞机。此时,航管员要求里尔公务机飞行员减速以保持其在飞机队伍中的位置,由于墨西哥城航路的限制,飞机如果要降落在墨西哥市机场,需要做一个大约90度的转弯。由于航路拥挤,航管员基本上固定了进场飞机的速度、高度等关键数据,以便让飞机更有效率地进场。
令人担心的是,航路的下方正是墨西哥城繁华的城区。墨西哥城是一个拥有2000万人口的特大城市,不断扩张的城区带来的是苦不堪言的拥挤交通,一旦发生飞机坠毁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这架里尔45的机舱内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裹挟着乘客在机舱内上下翻飞。飞机毫无预警地开始向地面陡直俯冲,副驾驶阿瓦罗要求接手控制飞机,他把操纵杆向后拉,试图结束飞机的俯冲状态,但这一切都显得徒劳无效。最终,这架里尔45坠落在墨西哥城金融区,机上9人无人幸免,同时波及了7名路人。
突然失去内政部长震惊了墨西哥上下,政府也面临潜在的危机,马上就有人猜测这是有预谋的坠机,毕竟这发生在毒品集团和警方激烈对抗的一年。如果这次坠机事件真的是由贩毒集团所为,那么双方的战争又将升级。这一事件也由一般的航空事故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
飞行数据记录失真
墨西哥城空难发生的次日早晨,调查人员开始进驻事故现场。为了安抚民众焦虑的情绪,当局寻求美国政府的帮助,美方派出了NTSB(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和FBI(联邦调查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NTSB的调查员乔·西多称,当机上搭载重量级政治人物时,整个事件难免会牵涉到政治因素,这就需要运用很多政治、人际技巧,这些甚至高于技术方面的应用。
在一片狼藉的坠机现场,乔·西多的首要任务便是识别所有的飞机残骸,这是一件相当艰巨的任务,建筑物、汽车和飞机残骸混杂在一起。不过,调查员很快便找到了飞机“黑匣子”中的飞行数据记录器,并加紧搜寻失踪的座舱语音记录仪。在调查员搜寻残骸时,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也开始测试事故发生后的残留物,看是否能找到爆炸的证据。
调查员终于从一块烧成焦黑状的残骸中识别出座舱语音记录仪,他们将它和“黑匣子”一同送回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乔·西多想搞明白,飞机是整机坠毁,还是在空中解体,这是说明是否有炸弹爆炸的关键。他通过对散布残骸的分析,排除了炸弹元素,FBI的测试结果也佐证了这一发现。
事故调查仍在继续,NTSB的实验室也在全力解析“黑匣子”的资料。技术人员下载完数据后,调查员很快便发现里面的信息无法帮助判定坠机的原因。“飞行数据记录仪”里面的资料信息居然是两年之前的,它在事故之前很久就已经停止工作了。换句话说,这架里尔45公务机装载的实际上是不工作的飞行数据记录仪。
无奈之下,调查人员将视线转移到事发现场附近的监控摄像机上,他们从附近所有的大楼中搜寻影像资料,希望能找到相关证据。
经过繁琐的查找之后,调查人员终于在一个屋顶直升机停机坪上的摄像机里找到了坠机前的影像。影像显示,飞机以非常陡峭的姿态下降,并在空中倒转路线。调查员怀疑飞机的控制出了问题,飞机的方向舵、副翼、扰流板控制飞机在空中的运动,如果其中一个发生故障,都有可能造成飞机失控。然而,经过调查,飞机上的控制部件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起空难不是由于机械故障引起的。
调查取证艰难推进
随着时间推移,面对墨西哥政府最高层的不断施压,调查员陷入了更为被动的窘境。座舱语音记录仪成为最后一棵稻草。
因为这架飞机很小,调查员不仅能够听到驾驶舱中的所有声音,还能听到一些客舱中的声音。直至飞机发生坠机前夕,都没有任何异常状况,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突然,声音中传出了关于“乱流”的话,在坠机前14秒,飞机似乎遇上了一团剧烈动荡的空气,突然之间机舱内陷入一片混乱。
由于飞行数据缺失,通话记录只能向调查员提供部分信息。调查员推测,在遇到“乱流”后,飞行员尝试拉平飞机,但是在短时间、低高度的状态下,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原本是一次正常的进场程序,最后却演变成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
“机尾乱流”成为调查员的主要调查方向。飞机飞行时,每个翼尖都会产生微小的水平龙卷风,我们称之为“翼尖涡旋”,强大的涡旋可能存留在空气中数分钟,这会对其他飞机造成潜在的威胁。根据规则,同一条航路上的飞机,应该随时都保持5英里的距离。
调查员需要了解更详细的飞机进场过程,他们询问了当晚值班的航管员。航管员最重要的职责之一便是让飞机保持安全间距,保证它们不被彼此的乱流侵扰。
据当晚值班的航管员回忆,当天晚上6点30分左右,他将政府包租的里尔公务机安排在一架波音767后面。有一个关键问题是,里尔45型公务机并未达到保持行列位置所需要的速度,航管员要做的是告诉每架飞机飞多快,飞行员要严格遵守这一指令才能保持必要的间距。
当时,航管员告诉里尔45的飞行员,加入降落飞机行列时要加速到220节。数分钟后,里尔45的速度又变得太快。里尔45公务机一开始是速度太慢,后来又变成速度过快,看来飞行员对航管员的指令不太上心。
飞行员粗心大意是否是导致坠机的原因?调查员必须确认里尔45和波音767客机之间的距离。技术人员分析了事故前最后几分钟飞行管制雷达的数据,结果显示虽然间距不够理想,但不足以造成坠机。
飞行员是罪魁祸首
飞机成功降落的关键在于控制飞机的速度和高度,当飞行员在交通繁忙的时候进入机场,就更没有可以犯错的余地。
比较波音767和里尔45的最后下降程序,显示出两种不同的驾驶技术。波音767以稳定的斜率朝向跑道进场,而里尔45则是以一连串不均匀的形式下降,先向下加速以降低高度,然后改平并减速。
优秀的飞行员可以完全掌控好飞机,他可以同时降低高度和速度,但是如果控制不好,就会仅专注于其中的一项。遗憾的是,里尔45的飞行员对飞机的速度和高度都没有完全控制好。他们飞得太快,高度过低,更为致命的是,碰上了前机留下的尾流湍流。如果里尔45的飞行员完全按照航管员的指令行事,就能顺利完成降落,但如果不注意对飞机的控制,情况可能转瞬直下。
调查员必须搞清楚飞行员为什么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座舱语音记录仪提供了答案。调查员在稍早时间的录音中听到了令人不安的信息,飞行员居然不会使用里尔45的飞行管理系统。在关键时刻,他们还在试图了解飞行控制器上各个旋钮和转盘的功能。想象一下,某些司机要转向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打开了雨刷器,这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调查员开始翻阅两名飞行员的个人资料,仔细寻找任何可以解释飞行员为何如此不专业的证据。调查员发现,飞行员的里尔机型准驾执照有大问题,上面居然没有签名,这是一份不合格的材料,两人如何取得准驾执照成为疑问。
调查员试图找到奥利瓦机长的飞行教练,相关资料也是一片空白,他们没有发现飞行员的任何受训材料,这让空难的发生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必然。调查员试图挖掘更多的违规行为,他们研究了奥利瓦机长的飞行日志,上面有他所有的飞行历史记录。飞行日志显示,在奥利瓦机长宣称做过的飞行训练中,有很多都是虚假的。
阿瓦罗·桑切斯的背景同样令人惊讶。他自称是里尔45的飞行员和教员,被证明也是假的,他没有通过训练获取合法的驾驶执照。调查员最后得出震惊世人的结论:里尔45的飞行员居然是个骗子。很显然,他们俩善于投机取巧,利用某种贪腐现象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原本不应该坐在驾驶舱中,却利用欺骗和谎言获取了准驾资格,最终导致飞机陷入失控状态。
真相大白之后,墨西哥当局勒令涉嫌颁发虚假训练文件给飞行员的两个飞行学院关门歇业。政府着手对飞行训练机构和学校进行整顿,加强监管。“买来”的驾照不仅造成了机毁人亡的事故,也让一个国家失去了未来的领袖,事故的调查结果让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