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 正 则 业 兴

    ――从中国服装近发展轨迹思解中国鞋业

    中华全国工商联纺织服装商会副会长

    谭安

    《北京·世界鞋业论坛》主席艾丰先生，出了这个题目要我发言，我说不合适，一来有老王卖瓜之嫌，二来我对制鞋业了解很肤浅，又水平有限。他说：抛砖可以引玉嘛！所以今天就只好抛砖引玉了。

    1980年，中国服装业有四幅扭曲的面孔：从产业地位看，还不如大头针能上国家计划“大本”的尴尬面孔；从产业形象看，在许多人眼里服装是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就能干的低能面孔；从产品形象看，中国服装被老外们讥为上不了大雅之堂的地摊货面孔；从产业链看，消费者对所谓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仍有“心有余悸”的慌恐面孔。

    而中国鞋业此时一直到八十年代末，虽然产业规模不如服装业大，但它的产业地位、产业形象和平均经济贡献率，却高于服装产业，由于制鞋业比较红火，甚至被有的人誉为“太阳产业。”

    自上世纪90年代至今天，服装和制鞋业都有了巨大发展，这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两个产业总体相比，服装业发展则更快些，产业地位和产业形象也更高些，如果就某些单项看两家相当，甚至制鞋业强于服装业。为了探索两个产业的发展经验，只是大体比较，不一定科学。

    中国服装业和中国鞋业主要数量及对照表

            1980  1985   1990   2000    2003

 数目   服装业产量(亿件)9.45  12.67  31.75  209.34  136

        制鞋业产量(亿双)11.38 16.11  26.80  58      60

                          1980  1985  1990   2000    2003
 出口   服装业   (亿美元) 7.0  14.20  39.50  292.80  520

        制鞋业   (亿美元) 2.31  2.65  16.07  94.7   124.9

    
    人们不禁会问，大环境相同，为什么服装业比制鞋业的发展相对快些呢？简要分析一下中国服装业的发展轨迹，不知对中国鞋业发展是否有所思考，有所参考。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经过对中国服装业分析，初步认定导致整个服装业落后的诸多矛盾中，对服装认识肤浅，甚至“天天见，看不见”是第一个矛盾。于是把发展中国服装业基本思路的切入点、突破口和工作重点选择在“再认识服装”五个字上。同时也确立了工作思路：不坐而道论，要边干边学；不就事论事，要探讨规律；不小打小闹，要大张旗鼓，从四条线向前推进。

    第一条线：端正地位。旗帜至关重要，地位也至关重要。如果服装在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这“两中”举足轻重的客观地位，不被认同，就难发展,更谈不上崛起。我们反复向国家领导机关特别是向国家计委汇报,世界不少发达国家开国初期走纺织服装立国之路的经验，建议中国也走这条捷径。国门打开，思想解放的潮流澎湃，广大群众爱美也空前活跃，衣着开始发生深刻变化，中央领导同志洞察民心，顺乎潮流，重视服装，率先垂范。1983年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同志在一次会议上强调，要抓一下服装，让全国人民穿的整齐一点，干净一点、飘亮一点，他并带头穿西服。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郝建秀同志也于1983年6月2日致信轻工业部部长杨波同志“提倡穿西服、两用衫、裙子、旗袍”，特别强调，中老年人的要求应该得到满足。一时间，男子穿西服迅速升温，直至1984年形成全国“西服热”今天看来，当年这股“西服热”对人们传统观念的冲击，对服装业的推动是难以估量的。1985年胡耀邦同志主持的全国党的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中国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第七个五年计划的建议》中，破天荒地“把食品工业、服装工业、耐用消费品工业作为重点，带动整个消费品工业更好发展”。1986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式通过了这个五年计划，服装终于也上了国家计划“大本”，并且成为消费品生产的一个重点了！1986年9月6日国务院主要领导同志又明确提出“以服装为龙头”的重要思想。这是我国服装产业地位一次划时代的跨跃，一次历史性的正名。

    中国服装业几百万大军受到莫大的鼓舞和振奋，1992年服装出口额首次超过纺织品，1994年夺得了服装出口世界第一，用事实证明，地位不一样，作为就不一样。

    第二条线：走出国门

    中国服装从八十年中期至今，几乎走遍了世界所有发达国家，在海外参与或主办的大小活动上百次,传播了中国优秀的传统服饰文化，树立了中国服装的国际形象.这里只介绍两个典型活动.

    1985年9月中国服装工业代表团带着94件套服装首次参加第50届巴黎国际女装博览会.梵尔赛门1号展览馆门前旗杆有限,主办单位决定根据租赁展馆面积大小升国旗,我国第一次参展,只租了21平方米,根本不够条件.代表团一而再与主办单位交涉,博览会开幕的第三天,法国女装协会终于友好地决定:降下法国三色旗,升起中国五星红旗.有位代表团成员含着热泪高呼:中国裁缝站起来了!

     1987年9月17日，应法国女装协会的邀请中国服装工业代表团参加第二届巴黎国际时装节，从上海服装表演队选了八名模特，又聘请法国模特12人组成中国服装表演队，展演上海年轻设计师陈珊华的力作红黑系列中国时装。这个时装节舞台搭建在巴黎埃菲尔铁塔旁、塞纳河畔的一个花园里，音乐喷泉，火树银花，交相辉映，宛如仙境.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所举办的一切时装节中最为壮观的一次.也就在这个由980名模特演绎的盛大的国际舞台上，中国服装表演队获得了殊荣，被主办单位特别安派单独压轴谢幕.中国时装的首次亮相，引起巨大的轰动，媒体纷纷从巴黎向世界各地传播，《费加罗报》评价：那穿着红黑相间的礼服的是来自上海的中国姑娘，她们战胜着长裙而不雄壮的德国表演队，也战胜了穿短裙的日本表演队。《法兰西晚报》用头版整整一版刊登一幅中国上海模特们穿着红黑系列服装的巨照，赫然点题：“来自毛泽东国家的时装”。主办单位说：中国是参加本届时装节18个国家和地区中的“头号新闻国”

    第三条线：读懂真相。上世纪八十年代尤其中后期的五六年时间里，“工农兵学商”一齐上服装,此间又先后举办了全国性“首次”的服饰文化活动22项,如，1980年顶着“模特不正经”的压力，上海服装公司表演队破土而出，现在全国模特经纪公司达300个之多；1985年全国服装设计金剪奖大赛举行，现在全国各种赛事近20项；1986年被讥为“两个人穿一条裤子”的中国，第一次发布服装流行趋势；1987年全国服装基础理论研讨会举行；1989年第一个全国十佳模特大赛举行，现在全国性模特赛事超过20项等等。获取对服装四个可喜的理性飞跃。

    飞跃之一：传统上认为，服装是一种生活用品，只是物质产品；再认识后则认为：服装既是物质产品，又是精神产品。这是它最重要的双重性特点。

    飞跃之二：传统的观念认为，服装满足生理需要，强调实用性；再认识后则认为：服装既满足生理需要又满足心理需要，具有美化生活和舒适健康两大基本功能。当人们生活达到基本温饱之后，服装满足心理需要居于主导地位，体现艺术性、社会性和实用性的统一。

    飞跃之三：传统的服装质量观是“实用、经济、美观”；再认识后动静相济的服装质量观则是“既有技术含量、艺术含量，又有实效含量、信誉含量”。

    飞跃之四：传统的发展思路是服装业像采矿、煤炭、冶金、机械等产业一样，只是喊“依靠技术进步”的口号；再认识后则认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服装文化艺术包括服装设计也是重要的生产力，发展服装业应该这两种生产力并驾齐驱。

    为了把上述对于服装的再认识的理性成果在全行业推广开来，贯彻下去，纺织工业部在“八五”伊始的1991年3月11日，于天津召开了第二届全国服装研究所所长会议。虽然名义上是所长会议，但却要求全国地市以上的服装公司经理、省市区纺织厅局主管厅局长出席会议，上上下下一起再认识服装，再理解发展中国服装业必须遵循服装自身的规律。这是一次总结“七五”端正发展服装业指导思想的会议，因此是一次具有转折意义的会议。尽管如此，对于服装的再认识就全国而言，不仅各地不平衡，而且有待于继续再认识。      

    第四条线：放大市场

    “属鸡的”服装企业虽然最早地进入市场经济机制,但还很缺乏国际市场经济经验。1993年5月14日的开幕的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简称CHIC)，就是为中国服装业搭建一座国际交流平台，树立中国服装国际形象。

    中国国际服装博览会(CHIC)由经贸部和纺织工业部批准，中国服装研究设计中心和中国国际贸易中心以及中国纺织品进出口总公司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纺织分会主办。江泽民主席在CHIC开幕的第二天，就在中南海接见世界著名服装大师瓦伦蒂诺、吉安弗兰科·费雷、皮尔·卡丹等，这是建国以来中国最高领导人首次接见国际服装界人士。全国人大委员长乔石、副委员长田纪云、副总理李岚清专为CHIC题词。法国男装协会和女装协会组织了阵营庞大的国家展团，展示其国际运作模式。CHIC是集国际上交易模式、服饰文化模式、发布引导模式三位一体有中国特色的国际服装博览会。三位世界大师展示力作，倾倒观众。已经有500年历史的天坛祈年殿第一次被灯光打亮,“世纪风”大型服装晚会在这里隆重举行,东方与西方,历史与今天,时空跨度大,文化反差强,令中外观众震撼。美国一家报纸评论：CHIC隆重举行使北京城像过节一样，意味着沉睡的时装龙的觉醒，标志着时装紫禁城的正式开放。意大利一家周刊甚至评论道：长城不会像柏林墙那样被推倒，但中国确实在变，邓小平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今天，CHIC作为中国服装的“世界之窗”走向世界的桥梁，确已毫无愧色。

    目前全国各地出现了服装节“热”,据统计已有大小展会151个，为纺织业和服装业的发展推波助澜。

    上述四条线展开，或者独行，或者同步，或者交叉，但是，出发点几乎是同一个原点：○的突破；落脚点也是同一个终点：再认识服装。全行业探索到4条比较有用的理性心得。

    (一)、依靠科学技术进步和文化艺术繁荣并驾齐驱，是服装业自身发展的基本规律。如同人生存离不开衣、食、住、行这四大基本要素一样，我们几经反复终于认识了服装发展靠两大基本要素，一科学技术进步，二文化艺术繁荣，满足了这两个基本需要的条件，它自然地就会加快了它自身的发展。反之，人如果吃不饱、穿不暖就很难生存下来，如果服装只靠技术进步，人的爱美之心得不到满足，服装业的命运就不会美妙。

    (二)、以服装为龙头，也就是建设服装产业链，是一条经济规律。当初提出以服装为龙头，主要是为理顺服装与面料的断层关系。经过实践，我们知道世上所有事物的存在和发展均呈链状，所不同的是链的形状各异。服装为龙头就是以服装来组合以科学技术为中心的诸多硬件要素，和以文化艺术为中心的诸多软件要素，形成服装产品链，进而形成服装产业链。今天，全国已有39个产业集群(链)正是以服装为龙头思想的产物与发展，形成了中国服装产业的鲜明的转型特征。

    (三)、正确掌握生产与消费的辩证法，是促进服装业发展的一大法宝。经济学常识是“生产决定消费”，我们在实践中学到“消费也决定生产”。消费观念的变化导致消费结构的变化。回过头来看，这20多年，我国消费者的消费服装经历了“不解放、半解放、大解放、真解放”四个阶段。这20多年来，连续组织服装流行趋势发布、模特表演、服装知识百题竞赛、服装博览会、服装节、服装展示会、服装研讨会、服装设计比赛、服装摄影赛、每周一款、衣着艺术讲座、出版发行服装书报等系列活动，都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传统观念，引导消费者爱美、学美、会美。今天，消费者已经进入“真解放”的阶段，“爱美更爱生命”，穿衣既讲艺术，又讲科学。中国13亿人口的巨大市场，正是推动中国服装业前进的巨大力量。

    (四)、学会驾驭市场经济运行机制，是促进服装业发展的又一大法宝。逼就是哲学。我国的服装业不如“大头针”的坏事被逼着变出两件好事,一是企业被逼成了生产经营的机制，二是被逼出了“属鸡的”顽强的自力更生的行业精神。这种宝贵的精神财富奠定了服装行业发展的思想基础，塑造了独特的行业风格，又因为较早的进入市场经济体制，运用市场机制这个法宝组合以服装为龙头的产品链，进而构筑着今天中国服装业大的产业链。

    分析了中国服装业发展的轨迹，对中国鞋业有四点思考，在此，我大胆地提出来与大家一起探讨，一起思考。

    思考之一：中国制鞋业是否也有个“再认识‘鞋究竟是什么’的问题”，换句话说，中国鞋业是否也有个正名问题?应该承认，鞋是鞋，衣是衣，各有个性。但是，不能忽视的基本事实是，鞋和衣同属一个服饰大家族，是两兄弟，自然应该具有很强的共性。

    服装是无生命的衣与有生命的人的结合物。这就决定了服装的特殊双重性，它既是物质产品，又是精神产品。既然服饰包括衣、鞋、帽等装饰物，所以，鞋必然也具有既是物质产品，也是精神产品的双重性。可喜的是红蜻蜓集团编纂的《中国鞋履文化词典》序言中已有类似的观点，强调“正是由于服饰与活动着的人们的紧密结合，才构成了色彩斑斓的人文世界”。自然这里作者指的“服饰”包括鞋类。然而，这种真知灼见的认识，才刚刚提出不久，还没展开广泛的讨论，恐怕也还没有被行业中很多人接受吧？再如，由于服装的双重性所延伸的“四个含量”的质量观，实质是对“服装究竟是什么”的另类定义，恐怕也不是一两句话的问题。“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因此，中国鞋业要根深叶茂地由鞋业大国向鞋业强国快速发展，似乎也有个“再认识‘鞋究竟是什么’”的问题，就是也有个鞋业正名问题。

    思考之二：中国制鞋业是否也有靠科学技术进步与文化艺术繁荣并驾齐驱的问题，换句话说，靠科学技术进步和文化艺术繁荣发展是否也是中国鞋业自身发展的基本规律？

    如果大家对上述鞋业也有正名问题不持异议，即鞋也既是物质产品，又是精神产品，也具有“四个含量”，那么，鞋业发展如同服装业靠科学技术进步和文化艺术繁荣并驾齐驱似乎当是必然的答案。回头粗略地看，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中国鞋业发展的路程依靠科学技术进步这条线一直是强线，指导思想十分明确，实际工作也很有力。当然，这是非常正确的，也必须充分肯定。可是依靠文化艺术繁荣这条线是否相对弱了些，虽然也做了一些事情，但不够连贯系统，更没有摆到指导思想的地位上，因此，如鞋的造型问题，本来属于美学艺术问题，或者说是技术美转化为艺术美的问题，可是正由于指导思想上的单一性，所以，文化艺术的问题就升华不出来，直至上世纪90年末才在关于中国鞋业的文献资料上出现“鞋文化”的字样。这一强一弱的两条线是否符合中国鞋业所走过的轨迹，是否可以说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鞋业更大、更快地发展？

    思考之三：中国鞋业是否需要进一步树立行业意识，形成行业行为？长时期以来，我国的皮鞋归轻工部门管理，胶鞋归化工部门管理，布鞋归轻工和纺织两个部门分头管理，运动鞋和旅游鞋“产地在哪由哪管”。虽然不同品种有不同的个性，但它们毕竟是一个鞋类家族，有一个产业共性，也有一个产业形象。从根本意义上说，只有全行业振兴才有企业发展。然而，这些年来，全国鞋业全行业的活动是否少了些，全行业乃至国际的交流平台是否不多，至今尚未有一个全国性鞋业组织。所以是否需要进一步树立行业整体意识与形象，多一些行业活动。

    思考之四：中国服装业和中国鞋业都分别是当今世界上同行业第一制造业大国，为什么至今还没一个在国际叫的响的牌子。两个产业都涌现出一批中国名牌和中国驰名商标。这是十分可喜的成就。中国名推委又推出了向世界名牌进军的品牌，中国鞋业有两个，服装业不如鞋业，只有一个。创国际名牌为什么这么难，从服装业分析主要有四条原因，一是计划经济体制惯性仍然很强。至今基本上是只有加工贸易网络，而无自主品牌贸易网络。二是消费拉力不强。中国是长期缺衣少被，品牌消费起点时间不长，人群也不大，又偏好外国中高端品牌。三是社会助力不实。争创名牌的基本态势是，企业孤军奋战多，社会包括政府、协会等停留在口号多，全国服装行业主管单位1996年4月提出的“名牌发展战略”只是一个战略思路，没有一条战略举措。四是中国经济实力还不强大。至今国际品牌尤其是世界名牌，其实是强势经济的同义语。中国虽有强势文化，但尚无强势经济。因此，我们既不能操之过急，又必须急起直追发展经济实力。我预料保持目前我国的发展势头，再有10年左右的时间，我们中国的服装业和鞋业是会有国际名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