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被裁，全家失去了上海户口”“老婆做电销被带走，傻等37天，等来入狱通知书”……一段时间以来，记者在部分社交平台上发现大量以“当事人”口吻发布的遭遇帖。在相关帖子的评论中，有网友表示同情，也有网友帮着出谋划策。但记者比对发现，部分帖子的标题、行文乃至配图几乎一模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似“当事人”发布，实则AI生成
记者浏览这些帖子发现，虽然从标题看，它们似乎是“当事人”发布的，但具体内容都是“听说的”。
一个标题为“半夜被通知，全家失去了上海户口”的帖子，正文开篇就是“昨天一位宝妈和我说，她的上海落户申请被退回了”；另一个标题为“我凌乱了，老公被裁，全家失去了上海户口”的帖子，正文开篇与前者如出一辙，也是“昨天一位宝妈和我说”……两个帖子的发帖者名字不同，IP地址也不同。
记者与发帖账号取得联系，发现他们大多从事代理上海落户业务。当记者追问“半夜被通知，全家失去上海户口”等帖子是否真有其事时，对方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说如果个人情况与帖子中的情节类似，就不能落户。接着，对方开始询问记者是否有落户需求，可以通过添加微信，进一步量身定制服务。
至于社交平台上各种“老婆被判刑”的“丈夫”，同样经不起调查。记者联系发帖账号，对方大多自称是刑事辩护律师，介绍推销相关法律服务。
记者用能检测图文是否为AI生成的大模型测试了部分“老婆被判刑”的帖子，发现它们都被鉴定为“未发现明显的人工创作特征”——也就是说，都是AI生成的。
可见，社交平台上“失去上海户口”的“伤心人”、“老婆被判刑”的“丈夫”未必真有其人，只是相关账号虚构的人物，目的是利用戏剧性的情节博取眼球，以便发帖账号推销服务。
故事经不起求证，服务也未必靠谱
进一步调查发现，不仅帖子所说的故事经不起求证，发帖账号介绍的服务也大有“水分”。
以“老婆被判刑”帖子为例，记者将帖子文案提供给多名律师。他们分析表示，这些帖子里的内容真假参半——引用的法律规定大多正确，但在介绍律师服务时，存在夸大作用或无中生有的问题。例如，如果有公司员工涉嫌诈骗被带走，并非“傻等37天就一定会被批捕、坐牢”。对那些不知情、未参与核心犯罪的普通员工而言，即使不委托律师，也可能在37天内被取保候审、无罪释放；即使被批捕，也可能通过后续的证据核实，获得不起诉、缓刑等结果。相关帖子所说的“傻等必然坐牢”，是刻意虚构的情节。
有律师指出，这些文案将正确的法律常识与虚构的律师服务能力混在一起，对受众有一定迷惑性。帖子的逻辑是“编造家属血泪教训—制造焦虑—获取信任—推销服务”。此类帖子很多以经验分享形式发布，因此较难定性为商业广告，监管存在一定模糊地带。
编故事营销已形成完整灰色产业链
在主打个人分享的社交平台上，这些虚构的故事构成了另一种“标题党”，骗取了不少流量，误导了不少网友。然而，社交平台对于编故事的帖子和账号，似乎有些“宽容”。记者注意到，相关社交平台的主要页面上都没有明确的投诉或举报选项。
事实上，发布这类帖子的账号也知道有关内容涉嫌违规。因为他们用“标题”获得关注后，大多要求关注者添加发帖者的微信沟通，而非直接在社交平台交流。
知情人士透露，社交平台对引流、营销、付费等内容管控较为严格，轻则限流、重则封号，相关账号为避免违规，不敢在平台内与潜在客户深入沟通。同时，社交平台的作用以展示和引流为主，而微信可直接接受转账，能够帮助账号所有人快速将流量转化为收益。添加微信后，账号所有人还能通过朋友圈、社群、私信等反复触达用户，实现长期转化和复购。
此外，在咨询类服务中，不排除部分账号不签合同、违规操作等现象。一旦发生纠纷，用户很容易被对方“拉黑”，维权难度极大。
不难发现，靠编故事营销的行为，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平台现有举报机制模糊、反馈缺失、监管滞后的现状，又在无形中为这类违规营销提供了可乘之机。
可见，要遏制社交平台上的虚假内容，既要补齐平台投诉举报的短板，更要提前一步，由平台加强内容审核，禁止编故事的营销内容上线。
记者 任翀
(责任编辑：朱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