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时节,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的栗林将群山装点得如诗如画。晨雾未散,汉儿庄镇、洒河桥镇、白庙子镇的栗农们手持长竿轻敲枝头,青褐色的栗苞落地裂开,露出深褐油亮的果实。咬开一颗刚炒好的迁西板栗,软糯香甜回甘。
“迁西板栗”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也是全国板栗行业唯一一枚地理标志驰名商标。作为全国最大板栗出口基地,迁西县板栗栽培面积达75万亩,年产量稳定在8万余吨,产业综合产值突破25亿元。迁西把小小的板栗,做成了县域经济的“压舱石”、栗农腰包里的“致富果”。
育良园
冬日清晨,迁西县汉儿庄镇北杨家峪村党支部书记陈昱妗踩着露水,带领记者来到板栗精品示范园。“我们这块区域的底子是片麻岩,含铁量高,还含钾、钠、钙等多种元素,透气、透水、微酸,板栗最喜欢这样的环境。”陈昱妗介绍,栗树在村民的精心栽育下,得以充分吸收阳光与雨水,每年不等栗子下树,就被客商溢价预订了大半。
在迁西,这样的板栗精品示范园有10个,另有3个万亩标准示范园、20个千亩标准示范园,辐射带动320个板栗专业村。它们像板栗种植的“样板间”,把“良种、良园、良技”从实验室搬到山岭间。
长期以来,迁西与中国林科院、北京林业大学等高校深度合作,建起全国首个燕山板栗种质资源圃。在原有传统优种基础上,引进筛选新品系,选育出“迁西早红”“迁西晚红”“迁西壮栗”等自主新品。为破解单一品种抗逆性弱、缺晚熟果的难题,迁西一边对“燕山早丰”提纯复壮,一边在8个乡镇建成3200亩优种栽培示范基地,让早熟与晚熟搭配、主栽与授粉互补。
迁西县东荒峪镇西马庄子村种植大户郝庆有说:“我种的‘燕凤’品种抗旱、晚熟,比‘早丰’晚熟15天,可错峰上市,糖度还高,6亩地的板栗早早被客商订走。”
迁西是唐山唯一的纯山区县,“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20世纪80年代,迁西创造性推出“山顶青松戴帽、山间板栗缠腰、山脚瓜果梨桃”的治山模式。治理后,栗树的成活率从过去的40%提高到94%以上。全县累计治理荒山36.8万亩,新植栗树1500余万株,森林覆盖率由不足10%提高到63.5%,曾经的荒山变成了当地百姓的“绿色银行”。
过去,栗农种树靠经验——“密植、猛施肥、抢早采”,树不透风、虫子压不住、甜度上不来。如今,迁西建立起高光效控冠修剪、精准施肥、生物防控的完整技术体系。北杨家峪村栗农赵玉田种了几十年板栗,他告诉记者:“现在最磨人的是‘等’,县里严禁抢青早采,要求糖分攒足才可以动手。”等真正开杆,他的板栗大部分符合“一级果”标准,收购价每斤多出一元钱。“种栗不是跟树较劲,是跟自己较劲。”陈昱妗这句话,如今成了栗农的口头禅。
延链条
秋收之后,迁西板栗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走进洒河桥镇牛店子村金栗贸易有限公司,加工车间里上百名工人正在忙碌,一颗颗板栗开口露出微黄果肉,等待被进一步加工。经理娄冰拿起一袋“冰栗”说:“栗子经过加工后,既有炒栗的糯香,又有‘冰栗’特有的清凉甜爽。”
板栗是“会呼吸”的农产品,采收后很容易失水皱皮、霉变掉糖。为此,迁西把“冷”技术做成了保障品质的底座。
唐山尚禾谷板栗发展有限公司的保鲜库内,温度恒定在0至2摄氏度,湿度85%至90%,年储藏能力1.2万吨。“冷库不是简单降温,需梯度降温,先10摄氏度预冷24小时,再降到0至2摄氏度让板栗进入‘休眠’。”公司库管员张海波说。冷库锁住的不仅是水分,更是利润,栗农错峰出库,春节、中秋价格往往高出30%至50%。
从即食小包装栗仁,到栗花提取精油做成花露水、面膜、纯露,再到栗蓬、落叶、菌糠回田堆肥,连栗树枝条都被用来栽培栗蘑……迁西累计投入科研专项资金3000多万元,把板栗产业从“果实”开发到“花、壳、叶、蓬”,真正做到“吃干榨净”。
出口是检验品质的试金石,迁西板栗每年外销鲜板栗超万吨,打入澳大利亚、新加坡、韩国及欧美市场。全县板栗企业35家,省级龙头企业5家、市级12家,重点企业年加工能力突破1万吨,研发出40余种深加工产品,覆盖国内180多个大中城市,进入山姆会员店、盒马鲜生等渠道,深加工产值占全县板栗总产值40%左右。
拓新局
今年9月,在北杨家峪村广场上,“乡约山海 邮味嘉年华”迁西板栗溯源直播活动启幕,该场活动成交金额达133.54万元。让板栗进一步“走出山沟”的路子,是把产业写进风景、把风景长成生活。
怎样认领一棵古栗树?2025年5月,迁西办了一场特别的竞拍,10个板栗精品示范园的认购权、一批古栗树的认养权同时上线。重庆客商以每公斤上浮2元的价格拿下北杨家峪示范园独家认购权,多棵古栗树在几分钟内被认养。认养人通过小程序远程看树,从剪枝、授粉到采收全程可视。到了丰收时节,不仅能带家人来村里捡栗、炒栗、住树屋,还可以将板栗快递到家。北京退休教师王建国认养了一棵500多岁的古栗树,他说:“这棵栗树一定见证过无数故事,站在它的树荫下,似乎可以感觉到岁月的流动。”
从“卖板栗”到“卖栗树”,从“卖产品”到“卖牵挂”,迁西对板栗的探索还在不断扩展。在迁西,栗园也是景区。中国板栗博物馆里,5000平方米空间用全息影像讲述栗树的故事。往山里走,一个个板栗树屋悬在林间,住宿其中可以推窗见绿、伴栗香入眠。在春雷家庭农场,村民把112亩栗园做成复合体,林下种花生、桑葚、山葡萄,发展林菌、林药间作,今年已接待游客4万余人次,销售收入达380万元。北杨家峪村则建起6个“栗乡直播间”,每年带货收入超800万元,还吸引大量游客慕名而来。
将板栗打造成IP,让迁西更有知名度。为打造IP,迁西把板栗和长城、滦河、古村绑成一条链。在板栗宴上,板栗炖鸡、板栗红烧肉、板栗窝头……全用板栗入馔。今年6月举办的“第十八届栗花文化节”期间,漫山栗花如雪,游客戴着栗花编织的花环参加古栗树祈福活动。
迁西已有12家以板栗为特色的景区景点,40家休闲采摘园,8个精品民宿,板栗旅游年综合收入达20.6亿元。返乡青年也回来了,作为一名“90后”创业者,孙颖辞去城里工作后在家乡搭起直播间,一年卖板栗的收入达到20多万元。她告诉记者:“我不光是在卖板栗,也是在讲述迁西故事。”
从秋实到冬藏,从一颗颗良种到一片片良园,再到热闹的直播间、热销的新产品……迁西板栗的背后是栗农的耕耘,是产业的发展,也是生活的回甘。(经济日报记者 宋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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