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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强国的胜负手:不是产线,是体系

2026-10-12 10:44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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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强国的胜负手:不是产线,是体系

2026年10月12日 10:44 来源:人民政协报 本报记者 陈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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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强国的胜负手:不是产线,是体系(学者观潮)

——专访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新质生产力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杨安

全国先进制造业大会落幕,“人工智能+制造”被再次推到聚光灯下。会场内外,一个共识愈发清晰:中国制造业已经走完规模扩张、搭建完整产业体系的阶段,正处在由大到强的关键跨越关口。近日,本报记者专访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新质生产力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国廷工业和信息化研究院院长杨安。他没有从成绩单谈起,而是先给出判断:“若还把制造强国理解为规模更大、产线更自动,就看错了方向。新一轮竞争要害,是技术、数据、生态、人才、标准的体系对抗。”

竞争要害:不是谁更便宜,而是谁控体系

杨安认为,200余年来,全球制造业从手工劳作走向智能制造,蒸汽机、电力、信息技术每一轮都改写竞争格局。今天,新一代人工智能与先进制造深度融合,正在催生新一代智能制造。“它绝不只是一套装备、一组算法,而是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的整体性重构,是生产要素、产业组织乃至全球分工链条的系统性变迁。”

竞争逻辑因此改变:过去拼规模、成本、劳动力,现在拼技术原创、数据治理、生态主导权与制度韧性。杨安说:“美国推动制造业回流、友岸外包,已经不是舆论造势,而是制度化、长期化的供应链重构。”他列举数据:2017年中国占美国货物进口21.6%,2024年降至16.2%;同期墨西哥从13.4%升至15.8%,越南从2.0%升至3.7%。“这不是简单订单转移,而是高端回流盟友、中低端分散转移,实质是压缩我国产业向上攀爬的外部市场空间与技术获取通道。”

在他看来,美国依托《芯片与科学法案》《通胀削减法案》和DARPA项目,力图在底层工业软件、智能传感、数字孪生等领域构筑护城河;德国升级工业4.0,日本推进社会5.0。“大国博弈早已不是单点技术比拼,而是技术—数据—生态—人才—标准的体系对抗。”

我国并非没有底牌。全球最完备工业体系、超大规模国内市场、海量产业应用场景、规模庞大的工程师队伍,叠加新型举国体制,都是实现非对称赶超的条件。但杨安提醒:“机遇不等于现实。核心技术供给不足、数字化转型不均衡、产业生态协同不足、制度适配性不足,这四块短板依然客观存在。”

现实堵点:外部挤压是催化剂,生产关系错配才是症结

不少分析把我国制造业困境全归于外部地缘博弈。杨安并不认同,“外部压力更多是催化剂,真正束缚制造强国建设、阻碍新质生产力释放的,是国内长期积累的体制机制障碍。”杨安直言,本质是旧生产关系与新质生产力之间的结构性错配。

一是追赶型路径依赖。过去靠终端牵引、市场拉动、规模扩张快速追赶,形成“重应用落地、轻基础研究,重短期变现、轻长周期积淀”的惯性。不少国产零部件、工业软件实验室参数接近国际水平,却难进入高端场景批量迭代,陷入“不用不成熟,成熟无市场”的低水平锁定。

二是存量产能出清不畅。受地方招商引资、土地信贷激励影响,光伏、锂电、人形机器人样机等容易一哄而上。金融体系偏好厂房设备抵押,工业软件、精密工艺等轻资产、长周期创新难获持续资金。低端内卷压低盈利,企业缺钱攻关;土地、能耗、信贷又沉淀在低效环节,新质生产力得不到充足要素滋养。

三是产业治理与制度供给滞后。当前产业治理多沿用分行业条块管理,跨部门跨区域协同不足;中小企业数字化覆盖率不足三成;绿色化转型中不少企业仍是被动合规;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面临资质、税收、数据流动障碍。

破局:生产关系必须适配新质生产力

谋划中长期制造强国建设,不能局限于碎片化技术改造与项目扶持。杨安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就要构建与之相适配的新型生产关系。”在他看来,破局需从几方面发力。

夯实智能制造底座是当务之急。瞄准工业母机、核心零部件等关键短板,依托新型举国体制组织产学研用联合攻关,统筹工业基础大模型与行业专用模型协同研发,破解“算法先进但硬件工艺跟不上”的“达·芬奇难题”。同时完善工业数据确权、流通、安全监管制度,布局工业互联网、5G专网和跨区域算力调度平台,面向中小企业推广轻量化、低成本数字化改造方案。

存量产能治理绕不开。建立全国制造业产能动态监测台账,科学区分周期性波动产能与长期结构性过剩产能,摒弃简单一刀切关停。破除地方保护隐性壁垒,支持龙头跨区域兼并重组,腾出的土地、能耗、信贷额度定向配置到基础材料、精密元器件、工业软件、机器人核心部件及中小企业数字化改造领域。“依靠市场化出清抬升行业盈利底线,企业才有财务基础做长周期创新。”

制度供给改革同步深化。智能化坚持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并联推进,但不能跳过数字化普及;绿色化推动低碳循环制造与智能化改造深度耦合;融合化破除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障碍。人才层面改革工程教育体系,强化交叉复合型人才培养,完善技能转型和就业保障。

统筹开放与安全,实施“国内攥牢高价值环节,海外布局贴近市场产能”双线战略。选取机器人、动力电池两大战略产业开展国家级试点,国内守住关键材料、核心元器件等高附加值环节最小安全产能,完善极端断供预案;海外有序引导终端组装布局墨西哥、东南亚,贴近海外市场稳固份额。同时积极参与全球制造业治理,主动主导智能制造标准、工业数据质量规则制定。

“制造强国建设是一场久久为功的长期奋斗,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杨安最后说,新一代智能制造是主攻方向,但实现制造强国不能只寄希望于技术装备迭代升级,更关键在于全面深化改革,加快构建同新质生产力相匹配的新型生产关系,推动生产力跃升和制度改革双向发力,中国制造业才能完成由大到强的历史性跨越。

(责任编辑:马常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