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47°的晨光越过大兴安岭的山脊，把松针的气息揉进风里，顺势吹向樟子松、白桦林、落叶松层层交叠的林海，这里就是内蒙古阿尔山市，一座被万顷“碧波”拥抱的边城。
自2012年全面停伐，如今，阿尔山的森林覆盖率已达81.2%，绿色植被覆盖率达95%，油锯入库、斧具封存，林业工人守着绿色基底，让森林焕发蓬勃生机，寻出一条致富的新路——不砍一棵树，林子里照样能长出好日子。
在五岔沟镇，清晨的雾气还挂在树梢。占地13.2万平方米的食用菌园区里，五十座棚屋有序排列，墙上的壁画透露出童趣；百万个菌棒挂在架子上，正悄悄攒着劲儿准备破膜生长。玉木耳透亮得像林间凝结的露珠，桃红木耳粉得像孩子害羞的脸庞，猴头菇毛茸茸探出脑袋，化身一群撑着雨伞的精灵，赶在太阳升高前赴一场林间的聚会。
“现在采木耳，一天能挣150块，一个采收季下来能多挣5000元，比外出打工还稳当！”村民赵芳东的手在菌棒间来回翻飞，说话间带着林区人特有的爽利。这批木耳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李玉团队培育的“三色木耳”，首批4.2万段菌棒就创造了20个就业岗位，人均每月能多挣2500元。2025年，园区实施改造升级，年产食用菌干品能达10万斤，产值冲破400万元。
从大棚深入林间，仿野生松杉灵芝种植基地浮现眼前。菌棒直接埋进林间的黑土里，技术专家蹲在地头手把手教农户选种管护，全程不碰化肥农药。一棵棵小灵芝像一把把褐色的小伞，在落叶松的阴凉下撑开，这一特色产业如今已带动本地群众务工超150人次。几十公里外的白狼镇，兴安盟白狼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车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木屑、玉米芯、稻壳这些本来要烧掉的废料，按比例配好就成了菌棒原料，50多个本地人不用出远门，在家门口就有活儿干。
自然的馈赠撒在林间，每年八月中下旬到九月末迎来采蘑菇的旺季。天刚蒙蒙亮，林海街道的徐根培、李凤华两口子就背上竹筐进了山。树林里松针铺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朽木旁边、树根底下，小黄蘑、榛蘑藏在草叶缝里，像森林随手丢下的小秘密。经过几个小时的采摘，夫妇二人收获了各式各样的蘑菇。“每年卖蘑菇能挣一万多。”李凤华一边将蘑菇进行晾晒一边笑道，“早些年还得自己挑到市场上去，这几年晾干了就有人上门收，不愁卖。”
这些从林子里长出来的珍品，目前也在往产业链下游走。赤松茸、元蘑、黑木耳等优质林下菌菇产品顺着公路远销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让林下的红利被更多人品尝。如今，阿尔山卜留克获得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认定，寒地沙棘和黑木耳被纳入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前两年林海街道还试着把本地的木耳、蘑菇、蓝莓包进月饼里，精心打造的“林海月饼”几天就卖出去一百多盒……从砍树吃山到护林养山，再到如今靠着山林致富，阿尔山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我伐了二十多年木头，又护了十几年林，眼瞅着林子从稀到密，心里比啥都踏实。”白狼镇一位老林业工人的话，说得轻，分量却重。2025年阿尔山市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例达99%，“中国生态气候市”“中国天然氧吧”的牌子一块接一块挂起来。原麝、驼鹿、中华秋沙鸭等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在密林深处安了家，连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毛杓兰都在林子里露了面。护林员站在瞭望塔上望着满目的绿，说了句大白话：“林子一年比一年密，这山绿了，日子才有根。”
这会儿，北纬47°的风又刮过林梢，松涛一阵接一阵，像森林在慢悠悠地唠嗑。菌菇在腐殖土上撑开小伞，蓝莓在枝头上由青转紫，采蘑菇的竹筐晃出细碎的声响，大棚里的菌棒正攒着下一季的力气。
这就是阿尔山的日子——藏在森林里，像童话故事中的城市，人和树、和菌子、和林子里所有的馈赠，各得其所，各生欢喜。
而这样的日子，还将往林子的更深处，一天一天地过下去。（李伟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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