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许多关于老年人的视频火了。有人60多岁进健身房,练出了一身让年轻人都服气的线条。有人退休后拿起手机做直播,唱唱歌,做做饭,聚起几十万粉丝。还有人一头扎进老年大学,为了抢个座位,比年轻人挤早高峰还拼。网友叫他们“很新的老人”。
看着这些人,很多人先是惊叹,然后是羡慕。惊叹的是,他们打破了大众固有认知里老年人的刻板模样;羡慕的是,那份对生活饱满炽烈的热爱,很多时候甚至不输年轻人。种种情绪背后,折射出一种普遍的社会心理:我们总在潜意识里,为不同年龄划定了条条框框,预设好人生该有的模样。
这种年龄的桎梏,并非当下才有。几乎每一个时代,都流传着“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的规矩。少年当勤勉苦读,中年当建功立业,老年当含饴弄孙,这样一套人生秩序,在漫长岁月里深入人心,中外皆有相通之处。它曾维系社会运转、安顿世人内心,却也在无形之中,压抑过许多蠢蠢欲动的念头。
可我们自己的文化里,也始终流淌着另一种精神境界。
曹操写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时,已五十有余,在古代已然步入暮年,但胸中抱负不曾消减。王勃抒发“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虽作于青年之时,却为老年勾勒出昂扬向上的精神姿态。追溯至《论语》,“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更是流传千古。这里的“不知老之将至”,并非对年岁浑然不觉,而是因内心专注于所爱所志,无暇被年龄所牵绊。
穿越千百年时光,这些文字依旧富有现实力量。它们并不否认岁月会带走身体的部分活力,却更加坚信:那些时光带不走的精神追求,才是定义一个人真正模样的内核。
所以,“很新的老人”看着新鲜,根子其实很深,其精神根脉,深深植根于我们绵延不绝的文化文脉与精神气质之中。
而这份精神能在当下开花结果,也离不开现实的土壤。现在的老年人里,很多经历了改革开放的经济大潮,辛苦了大半辈子,手里有些积蓄。对他们来说,晚年有能力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为自己花点钱,学点新东西,添点新装备,去看看没看过的风景。这份经济上的从容,让“老有所乐”多了实实在在的支撑。
当然,“很新的老人”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体能在下降,记性在变差,学东西比年轻时慢。但他们更清楚另一件事:慢,不等于停。
人们常说,一个人真正的衰老,不在于长出第一缕白发,也不在于爬楼梯喘气的身体信号,而在心底冒出“算了吧,都这个岁数了”的念头。
生活中常提及要“服老”。可服老这件事,也有讲究。服的是身体,不是精神。身体好比一台机器,用了几十年,有些零件确实需要保养,有些动作确实要量力而行。但精神不一样。精神这东西,越用越活,越用越亮,越用越能照见内心真正的向往与追求。
人活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而是不管到了哪个岁数,都不被年龄定义。这份勇气,不分老少。20岁有20岁的坎,60岁有60岁的关。年轻人怕落伍,老人怕没用。怕的东西不一样,破局的法子却是一样的:把手头的事做好,把今天过好。
“很新的老人”让旁观的人看到,保持热爱,把心气留住,人就可以一点一点活回“年轻”。所以,不必过度拘泥于“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的标准答案。世俗的经验,可以倾听参考,却不必全盘盲从。
真正要紧的,是心里那团火,还在不在。只要它还在,多大都不算晚。只要它不灭,多老都来得及。(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万 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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