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14日,甘肃消防救援机动总队兰州机动支队消防员进行水上船艇驾驶技能演练。梁皓清摄(新华社发)
近年来,我国“雨带北移”降水格局愈加明显,北方地区从传统干旱区域变为全国防汛重点区域之一,极端暴雨洪涝灾害呈现频发重发态势,防汛压力倍增。气候格局为何发生改变?防汛思路和准备应如何及时跟上?
极端天气频发
过去,常以“北方无大汛”概括北方防汛形势的相对缓和,但近年来,北方多地极端暴雨频发,打破了这一传统认知。
“这些年,我们能真切感受到气候变化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国气象局国际合作司司长张兴赢表示,近5年全球气象灾害数量较上个5年增加14%,极端天气气候事件越来越多。尤其在城市地区,人口、经济和基础设施高度密集,正面临“全球气候变化”与“城市化效应”双重放大风险。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减灾中心总工程师严登华认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我国“雨带北移”趋势明显,今年厄尔尼诺发展叠加此趋势,或将导致东北至华北中东部降水偏多,极端强降水事件增多。
统计显示,2020年后我国北方大部分地区降水明显偏丰,干旱、半干旱与半湿润区分界线整体北抬,与20世纪90年代相比,近5年我国湿润、半湿润气候区面积扩大了30万平方公里以上。
“北方汛期降水异常的年际变化是气候系统内部自然变率和人类活动共同影响的结果,具有周期性和趋势性的混合特征。”国家气候中心首席预报员陈丽娟表示,“雨带北移”是近些年我国北方夏季出现明显多雨带的年代际气候特征,主要受3个气象因子影响: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副高)增强北扩是2010年以来雨带北扩最直接的原因;北太平洋和北大西洋海温年代际波动的共同作用为“雨带北移”提供了海洋信号背景;全球变暖和人类活动加剧了北方极端强降水的发生。在此背景下,近5年北方暴雨日数和暴雨综合强度都有明显增加。
国家气候中心预测显示,今年主汛期(6月至8月)东北地区大部、华北中东部降水明显偏多,西北地区、新疆存在阶段性气象干旱。未来5年仍将延续北方多雨特征,东北、华北暴雨强对流致灾风险高,西北阶段性干旱风险突出。
多位专家建议,当前北方边界层、复杂地形观测存在短板,需完善风云卫星高低轨协同星座、无人机、多波段雷达、地面自动站一体化观测体系,提升对中小尺度对流系统全生命周期监测能力,优化数值预报模式,发展极端暴雨精细化、滚动更新的递进式预报预警技术。
潜在风险上升
气候变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不仅给防汛工作带来更多挑战,而且其深层次影响延伸至农业经济层面,通过产业链供应链传导,对大宗商品市场和粮食安全构成潜在冲击。
张兴赢认为,气候变化对水安全、粮食安全、生态安全、能源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等影响的叠加放大效应日益凸显。
北方尤其是东北地区是我国最大商品粮基地,耕地占全国22.9%,粮食调出量占全国三分之一。当地春夏极端强降水波动上升,成为黑土粮仓的安全威胁。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许光建介绍,旱涝急转、持续性高温干旱会扰乱作物生长周期,阻碍农机采收,极端天气多发区域存在局部减产风险,需重点防范。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原党委书记杜志雄表示,在城市安全层面,北方城市管网防洪标准远低于南方,强降雨极易引发城乡积涝、交通瘫痪。华北、东北山前城市洪灾、地质灾害频发,黄河大堤漫溢风险上升。暴雨还会造成水电通信中断、污水倒灌,引发公共卫生隐患,上下游防洪调度矛盾进一步加剧。
在能源安全层面,我国核心能源基地集中于雨带北移重点区域。汛期洪涝易导致煤矿停产、煤运通道受阻,造成电煤库存紧张。同时,灾害还会导致输电设施损毁、新能源设备停机,呈现“北涝限产、南旱缺电”的供需错配格局,油气储运体系也面临洪水冲击,能源保供压力显著加大。
在产业链安全层面,北方产业集群高度集中,洪涝易引发连锁停产。上游矿产、粮食原料供应波动涨价,中游制造业停工减产,南北物流干线受阻,产生供应链波动放大效应。
筑牢安全防线
面对气候格局的深刻变化,北方防洪排涝体系亟需补齐短板。
北方许多地方过去常年少雨,防汛经验不足、工程体系相对薄弱,防汛压力明显增大。对此,水利部已部署多项重点工作:一是补齐北方防汛短板,提升基层应对能力,推动建设防汛态势分析与指挥调度系统,重点研发山区防洪减灾“一张图”,着力解决预警传递到基层的“最后一公里”问题,同时开展七大流域防洪调度演练,提升实战攻坚能力;二是强化数智赋能,推进数字孪生水利体系建设,将防洪“四预”(预报、预警、预演、预案)系统深度融入防汛日常管控与实战处置。
张兴赢表示,未来5年,中国气象局将着力提高全球气候变化机理研究,加强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监测预警科技支撑,有组织地推进气候变化监测评估关键技术攻关,进一步增强对西北暖湿化、降雨带北抬、台风北上、旱涝急转等监测评估与未来气候变化风险研究,加强高分辨率气候变化预估产品研制与应用,加强对我国气候适应型社会建设与全面绿色转型发展的科技支撑。
在提升城市气候韧性方面,国家应对气候变化战略研究和国际合作中心副高级研究员刘长松认为,极端气候事件突发频发,给我国城市发展造成严重冲击和威胁,提升城市气候韧性不仅有利于降低气候灾害损失,也有利于促进城镇化高质量发展。他建议,对超出适应能力的气候风险,要树立底线思维,制定托底性气候安全应对措施,确保城市生命线系统稳定运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城市安全可靠。
张兴赢建议,一是织密立体监测网,在城市群、灾害多发区新建雷达与自动站,融合卫星、物联网数据构建智能感知体系,依托闪信、电子显示屏等全媒体开通预警绿色通道,确保预警信息直达群众;二是健全预警先导的应急联动机制,搭建统一风险研判指挥平台,推动气象、水利、应急数据共享,通过立法完善预警“叫应”机制,让高级别预警快速转化为转移、停工停课等实操行动;三是长期提升基础设施气候韧性,将气候论证纳入重大工程可行性研究,上调防洪排涝、电网抗灾设计标准,推动关键设施分布式改造,配套建设地下调蓄池、深层排水隧洞等工程,并常态化开展全民防灾教育,将极端天气避险纳入国民教育、干部培训和社区服务,培育全社会防灾文化。
针对气候变化对农业、工业等的冲击,许光建认为,可以依托大数据云平台搭建农业气象系统,研发和发布天气指数,提前预判极端天气对农产品供给的冲击;引导农业龙头企业运用期货等金融工具、优化供应链储备策略,对冲价格波动风险;持续完善全国农产品物流体系,缓冲区域性供需失衡可能引发的市场波动。
杜志雄提示,应同时加固能源基地与输送网络,完善南北电力互济、能源储备机制,守住能源保供底线。优化产业空间布局,推行双产地、多线路供应链模式,畅通汛期物流通道,稳定农业生产与物资调剂。长远来看,需将“雨带北移”纳入国土空间规划,提高北方防洪标准,优化全域水资源调度,完善巨灾保险,持续推进碳减排,全方位提升国家气候安全韧性。(中国经济网记者 杨秀峰 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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