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快递员的五险一金缴纳，到网约车司机的抽成比例公示；从骑手“超时免罚”落地，到职业伤害保险扩围……近年来，聚焦制约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的难题，相关部门和平台企业共同发力，推出系列务实举措。围绕平台算法和劳动规则的深层次优化，正在重塑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工作和生活。
骑手有了“单位”
调研显示，我国外卖骑手超1000万人，超四成骑手与平台签署的是“合作/接单协议”，近两成骑手未签署任何协议，“名义合作、实质雇佣”的隐性雇佣模式，让骑手难以享受完整的劳动者权益。
如何保护这些骑手的劳动者权益？部分平台企业已经进行了一些有益实践。自去年启动外卖业务以来，京东已与15万名全职骑手签署了正式劳动合同，并足额缴纳了五险一金。外卖骑手从平台用工“边缘地带”迈入劳动关系明确的制度框架。
“劳动关系的确定对劳动者权益保障非常重要，意味着劳动者可以受劳动法保护。”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范围表示，平台经济兴起以来，外卖行业多数平台采用众包、外包、个体工商户等模式，通过组织架构和协议约定刻意掩盖、削弱劳动关系，以此规避社保、工伤等用工责任，降低运营成本，导致骑手权益保障长期处于“真空”地带——养老无积累、医疗缺报销、工伤无赔偿、离职无补偿。“劳动关系作为基础社会关系，不能被以灵活用工为由消解，过度‘去劳动关系化’将动摇社会用工秩序的根基。”范围说。
如今，已有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快递员、运输司机、分拣员、防损员在京东退休。“对于骑手来说，一纸劳动合同、一页社保记录带来的不仅是物质保障，更是职业身份的确认与被看到、被承认的尊严。”在范围看来，为全职骑手签劳动合同缴社保，其意义已经超越了企业自身，正对外卖行业乃至平台用工生态产生深刻影响。
算法也要“协商”
“防疲劳机制能不能更有人情味儿一点，不要直接强制下线？”“因为推荐路线走不通导致的超时订单，应该怎么处理？”“大体积、大重量的订单配送难度高，配送费是否该相应调整？”……在美团举办的骑手算法协商共治开放日上，围绕派单规则、超时扣款、防疲劳机制、交付难等问题，来自全国各地的骑手畅所欲言。
从2021年至今，美团已累计召开超1400场骑手恳谈会，覆盖380多座城市，逾1.5万名骑手参与其中。去年底，美团全面取消超时罚款制度，既给骑手松了绑，也让算法规则体现更温和、更科学的正向激励。
“保持算法和规则的透明是保障骑手知情权的基本要求。”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劳动法和社会保障法研究中心主任沈建峰表示，在平台经济中，算法承担着传统劳动关系中“管理者”的职能。劳动者的工作节奏、收入水平乃至职业安全，都由算法在调度，但同时也催生了劳动强度失控、安全保障缺位等问题。公开算法逻辑、打破算法“黑箱”，对于规范行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如今，在新业态领域，坦诚的算法“交锋”已成为行业发展的常态。去年，满帮集团工会促成了货运行业首份算法规则集体协议出炉，400万货车司机的“成本账”算得明明白白；同年9月，全国总工会与上海总工会推动召开“饿了么”平台算法与劳动关系协商恳谈会，骑手与平台签订了全国首份平台算法与劳动规则协议，覆盖超400万骑手。截至目前，全国总工会联合相关部门，推动15家平台企业开展了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并签订专项协议，覆盖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逾2000万人。
协同守护“奔跑者”
去年初，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检察院办案时发现，辖区内部分外卖配送员的合法权益正被系统性忽视。接到线索后，铁锋区总工会启动了“暖心探底”专项行动，一场由工会、检察和行政部门共同参与的权益保卫战拉开序幕。
问题查实后，区总工会依法向涉事企业发出《工会劳动法律监督提示函》，要求限期整改。然而，企业迟迟没有动作。面对僵局，区总工会主动邀请区检察院、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会商。多部门合力之下，涉事企业最终为126名外卖配送员补办了工伤保险，修订了配送管理与报酬支付办法，并明确了恶劣天气补贴和加班报酬标准。
齐齐哈尔的实践，是“一函两书”制度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护领域的生动体现。全国总工会办公厅原主任吕国泉认为，“一函两书”充分整合了工会贴近劳动者的前端排查优势、检察法律监督的刚性保障作用和行政部门的监管执法效能，其意义不仅在于126名劳动者权益得到实质救济，更促使区内同类企业对照整改、自觉规范用工，形成了“个案查处+行业治理”的辐射效应。
吕国泉表示，随着“一函两书”制度的持续完善和多部门协同力度的不断加大，个体劳动者维权力量单薄、证据收集困难的困境将得到有效缓解，这既是对破解新业态用工监管难题的精准回应，也是对群众急难愁盼的务实解答。（经济日报记者 康琼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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