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工智能场景开放日活动现场，市民体验各类人工智能设备与应用。陈少帅摄（中经视觉）
AI行业正在逐步告别免费时代，但免费模式并非终结。近日，坐拥3.45亿月活用户的AI应用豆包即将收费，引发市场广泛讨论。在此之前，也有一些大模型开启了分级收费。业内人士认为，豆包收费的背后是算力成本与商业模式不可调和的矛盾，行业需从烧钱获客转向可持续发展。不过，AI能否让用户心甘情愿地掏钱，也将考验各家AI产品的真正实力。
试水分级收费
5月4日，豆包在APP Store发布付费订阅声明，新增了三档付费会员订阅选项。选项显示，标准版连续包月每月68元、连续包年每年688元；加强版连续包月每月200元、连续包年每年2048元；专业版连续包月每月500元、连续包年每年5088元。豆包方面表示，这不是要终止免费服务，基础版完全免费，日常聊天、文案撰写、信息查询、简单翻译等核心功能不受任何影响。付费功能将主要专注在复杂任务和生产力场景中，如PPT生成、数据分析、影视制作等。
在豆包之前，也有一些大模型开启了分级收费。Kimi在2025年9月上线了付费会员服务，定价分为每月49元及99元两档。智谱AI、MiniMax基础会员定价在30元至60元之间。更早之前，有的AI应用因收费定价激进被悄然搁置，有的AI应用以免费策略快速抢用户。试水收费早已有之，策略不同、结果各异，今天则走到了价值定价的新阶段。
“豆包开启付费，核心是算力成本持续攀升、用户价值分层、资本理性回归的三重因素叠加，标志国产AI正式告别‘烧钱换规模’的免费狂欢时代。”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认为，过去行业靠免费模式“跑马圈地”，但大模型推理高度依赖GPU，豆包日均词元（Token）调用量突破120万亿，算力、电力、带宽成本呈几何级增长，免费模式已触及商业底线。同时，用户需求明显分化，重度用户需要PPT生成、数据分析、高清创作等高阶能力，这些场景消耗巨大，免费难以为继。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阮敬表示，从成本结构来看，传统产品的特点是生产得越多，单位成本往往就越低，即边际成本递减。但AI不一样——每多一个用户，就要多消耗一份算力、电力和散热等相关资源，用户越多，总成本越高，规模效应非常不显著。因此，收费是商业上的必然选择。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烧钱换规模”的免费时代结束。更准确地说，AI市场正在从单纯免费获客阶段，进入一个更加细分的阶段。当前，基本的AI服务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为一种类公共产品的基础服务，在未来较长时期内，日常对话、信息查询、搜索引擎替代等大众基础信息服务仍然具有免费属性。
“现阶段，AI在部分场景已经能够让用户心甘情愿地付费，比如视频生成领域。但其他的场景，比如文字生成，愿意付费的很少，主要是同质化的AI应用太多。”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说。
主流应用或跟进
豆包推出付费订阅消息的当天，关于AI应用性能与收费的争论一同登上热搜。受访专家认为，国产AI已具备一定硬实力，但需持续优化体验、控制定价。是否能让用户长期心甘情愿地掏钱，还要取决于产品的服务质量和效果。当前，用户的顾虑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有了收费版之后，免费版会不会“降质”甚至“降智”，以至于影响基本能力；二是付费以后，AI到底能不能真正满足用户需求。
“AI不像普通商品，从其本身和产出成果来看都很抽象，用户很难形成一个明确的标准来判断‘我付多少钱，就一定值多少钱’，即使是有标准，每个用户的价值判断不尽相同，很难统一。”阮敬认为，AI目前还不能完全替代人类，充其量是一个较为有效的工具。AI付费能否成立，要看它能否在免费版不“降智”的前提下，为有明确细分需求的用户提供更高质量、更稳定、更专业的服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方面，AI工具本身要足够好，能够精准满足用户的需求；另一方面，用户也必须真正理解自己的需求和具体业务问题，如果用户自己的需求不够清晰，指望AI直接创造价值是不现实的。只有二者结合，AI付费功能才真正具备让用户心甘情愿掏钱的‘硬实力’。”阮敬说。
至于其他AI应用是否会跟进收费，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国内主流AI应用大概率会分批跟进、差异化落地，中小AI应用将在观望后逐步布局，形成行业共识。
朱克力表示，AI应用头部产品如千问、元宝、Kimi等，已在测试付费功能或限制免费额度，后续可能会结合自身用户结构与能力特点推出分层方案；中小厂商会更谨慎，优先聚焦垂直场景付费，避免正面竞争。盘和林认为：“后续部分AI应用会开启收费模式，但不会是全部。开源依然是当前头部AI厂商的关键打法。”
赛迪顾问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研究中心研究分析师白润轩认为，较为合理的方式是“基础免费+增值付费”分层模式，搭配企业端“按结果付费”（RaaS）模式。基础功能满足大众需求，高阶功能针对专业用户收费，既兼顾用户接受度，又能覆盖算力成本，有效避免“用户越多亏损越大”的困境，助力企业跑通商业化闭环。
关键在于有用
当AI不再只是用来聊天和查询，而是被用于写作、科研、编程、设计和制定行业解决方案时，它已从普通应用转变为生产工具。而真正需要收费的，正是AI作为生产工具的功能。豆包的收费，或将成为中国AI行业发展至今一次显著的商业化探索。可以预见，未来AI行业的竞争，其核心不只是比谁模型更大、参数更多、回答更快，而是比谁更懂用户场景，比谁能真正解决实际问题，比谁能把AI能力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AI企业急需增加应用场景，让AI基建投资变现。当前，行业还处在AI基础设施建设爆发的阶段，未来的关键是能否让AI用户流量转化为现金流。”盘和林说。
阮敬认为，AI应用行业未来的关键在于能否深入具体行业、具体场景和具体任务。AI要从“看起来很智能”走向“真正有用”，必须完成从通用工具到专业工具、从基础问答到生产力系统的转变。在教育、科研、办公、金融、制造、零售、政务等领域，谁能更准确理解用户需求，谁能提供更稳定、更可靠、更高质量的服务，谁就更可能获得市场认可和用户付费。
“AI行业的竞争焦点将从拼免费转向拼价值，技术创新与服务升级成为核心竞争力。”白润轩表示，下一步，AI企业的研发逻辑将不再盲目追求参数规模与功能数量，而是围绕付费用户的实际痛点进行精准投入，提升单位算力的价值产出。同时，生态合作将从拉新获客转向价值互补，加速AI与各行业的深度融合，催生更多垂直场景应用。
业内人士认为，未来AI的应用空间非常广阔，行业将从规模扩张，进入商业化落地、技术深耕、生态融合的高质量发展阶段。随之而来的是行业从免费获客转向价值付费，从通用能力竞争转向场景能力竞争，从单纯模型竞争转向生产力转化能力竞争，真正能够解决真实问题、创造用户价值、形成生产力的AI应用，将在市场竞争中胜出。（中国经济网记者 李 方 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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