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祎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17次提及“智能”、34次提及“安全”，较去年显著提升，标志着“智能+安全”已成为国家战略的双重关键词。报告首次提出“智能经济新形态”概念，要求“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明确将AI纳入国家战略布局。这一顶层设计意味着人工智能正在从技术突破阶段迈向规模应用阶段，从单点能力走向系统能力，从实验室创新走向产业基础设施建设。
年初“龙虾”智能体爆火，是最新的技术趋势，背后蕴含着深刻的产业逻辑与用户洞察。它跳出传统路径，重构了AI与用户的连接方式。其一，摆脱“云端+浏览器”的路径依赖，选择即时通信（IM）作为天然宿主。数据显示，超八成用户无需打开网页，直接通过IM工具与“龙虾”对话，让AI从“工具”变成“可对话的伙伴”，使用门槛大幅降低。其二，赋予用户“养成系”体验，通过soul（人设）、skill（能力）、记忆（交互数据）三大模块化设计，让用户可自主训练、塑造专属智能体，形成强烈的“拥有感”，破解了传统Agent“固定逻辑、无法成长”的痛点。
从产业意义看，它的破圈也为AI发展带来三重颠覆性启示：对用户而言，它让抽象的“智能体”概念具象化、人格化，让普通大众直观感知AI价值，推动了“人工智能+”落地；对AI行业而言，它颠覆了“工具型Agent”的设计逻辑，证明智能体的核心价值是“可成长的数字员工”，而非“更复杂的软件”；对全产业而言，它预示着软件行业的用户购买的将不再是代码，而是“能解决问题的智能服务”。
从技术演进看，它验证了AI“双线进化”的规律。人工智能的终极落地，并非单一依赖大模型参数迭代，而是“大模型进化+智能体进化”的双线并行：大模型提供基础智力支撑，智能体则通过“工具Scaling Law”（可以使用互联网工具、开源社区工具甚至通过即时编程创造没有的工具，促进能力指数级增长）、“协作Scaling Law”（工作时可有多种多样的合作模式，如专业化分工、责任共担、监督纠偏、头脑风暴、串联接力、并行操作，互联网成万上亿智能体还会交流经验，催生群体智慧涌现）、“知识Scaling Law”（将RAG、知识库等静态知识转化成更为先进的动态技能，实现知识的技能化），实现智力向生产力的转化，为通用人工智能（AGI）落地指明路径。
从近年来实践来看，智能体的规模化应用往往呈现出一个共同规律：只有当智能体能降低部署门槛、形成模块化能力，并支持持续训练和协同调用时，才可能真正进入企业的业务流程。在办公协同、安全运维、软件开发辅助等场景中，智能体已经开始承担部分重复性工作，成为“硅基员工”。
安全体系构建成为智能体规模应用的基础保障。当人工智能仅停留在对话阶段时，其影响主要集中在信息层面；而当智能体具备执行能力之后，其影响将延伸到生产系统、组织系统甚至社会系统。当前智能体面临的安全挑战，已经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网络攻击问题，而是模型安全、数据安全和系统安全交织形成的新型风险体系。例如，“幻觉”问题造成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的错误认知和判断，执行乱删、乱改等破坏性操作；过高系统权限和不可预测性下，无法判断下一步是否存在危险举动；最关键的是，它自身缺乏对有害技能的识别能力，在自主下载和学习新技能的过程中，极易被那些伪装成正常技能的木马、病毒等恶意程序所感染，这无疑给我们的系统安全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潜在危害巨大。
产业界正在探索“以模治模”的安全路径，即利用安全智能体识别攻击型智能体、分析异常行为、自动修复系统漏洞。通过构建覆盖模型、数据与执行环境的一体化智能安全能力，为智能体应用提供可复制的安全保障方案。这种安全体系的关键在于实现“智能体对抗智能体”的动态防护，适配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安全需求。
普惠路径创新是推动智能体规模应用的关键。当前制约智能体规模应用的因素，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使用门槛较高、部署成本较高、安全信任不足。围绕这些问题，产业界正在探索一条分层推进的普惠路径——既面向普通用户提供“开箱即用”的智能体能力，也面向开发者开放能力接口，同时面向企业提供可定制的行业解决方案，使不同群体都能够找到适合自身场景的应用方式。比如，360依托二十年积累的安全基因，探索出一条“安全+AI”创新路径：通过构建多类型安全智能体，精准识别提示注入、权限越界等新型风险，实现对攻击智能体的自动阻断与系统修复。
AI时代的竞争，本质是生态、场景与普惠程度的竞争。随着智能体数量进入百亿级规模，人工智能正在从技术变量转变为生产变量，从创新要素转变为基础设施。未来企业之间的竞争，可能不再只是人力资源竞争，而是“碳基员工+硅基员工”的协同能力竞争；产业之间的竞争，也将从单一技术能力竞争转向智能体生态体系竞争。
个人认为，面向未来推动智能经济新形态发展需要聚焦三个方向：一是深化服务行业转型升级，过去互联网软硬件都是为人设计的，未来，智能体会成为互联网的主力，电商、浏览器、数据库、搜索引擎等，会全面适配智能体运行逻辑，形成新的数字底层软件生态；二是加大行业安全系统性重塑，面对“黑客智能体”带来的机器级对抗，需要深化“以模治模”理念，加大安全智能体生态建设，持续完善动态防护体系；三是加大智能体与新兴产业融合，在具身智能、科学研究、无人机、网联汽车等领域，加大智能体的实际应用，打造人机协同示范，提升组织效率与创新能力。
在“人工智能+”持续推进的背景下，一个以智能体为核心的新型智能经济形态正在加速形成。这既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机遇。通过技术创新与生态建设并重、发展与安全统筹的路径，人工智能将真正成为像电力和互联网一样的通用能力基础设施，为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作者系360集团创始人）
(责任编辑：马常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