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位于德国法兰克福的欧洲中央银行总部。新华社记者 张 帆摄
日前，欧洲议会投票支持推出既可用于线上支付又可适应离线场景的数字欧元，此举与此前欧洲央行提出的设计方向基本保持一致。分析人士指出，这项议案的通过标志着欧洲在数字货币领域释放出关键政治信号，为欧盟的数字货币战略按下了加速键。
欧洲议会在声明中强调，数字欧元的引入不仅是技术创新，更是维护欧盟货币主权的核心举措。在当今全球数字支付迅速增长的背景下，非欧盟大型科技与支付企业在支付基础设施中的主导地位，令欧盟在关键的数字支付领域存在对外依赖风险。如果支付系统数字转型进程由非欧盟主体主导，欧洲用户与商户或将面临系统性风险。
与欧洲议会观点一致，欧洲央行高层近日也就数字欧元表明立场。在塞浦路斯一次公开活动中，欧洲央行执行董事会成员皮耶罗·奇波洛内介绍了数字欧元项目背后的核心逻辑。他表示，欧元区支付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电子支付逐渐成为主流形式，如果不能确保中央银行货币在数字时代的适用性，欧元的主权地位和独立性将在全球金融生态中受到侵蚀。奇波洛内强调，目前欧元区近70%的银行卡交易依赖非欧盟机构主导的支付平台。欧洲央行及各国央行正在努力使中央银行发行的货币在数字支付领域保持公信力和通用性，这也有利于防止未来数字支付体系被境外技术或商业力量控制。
奇波洛内进一步表示，数字欧元项目不仅关注技术层面，更将确保用户隐私得到有效保障。数字欧元应既可在线使用，也可离线使用。其中离线功能尤为重要，因为它能确保在网络连接受限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运作，并允许人们以与现金支付相当的隐私级别进行数字支付。对于离线欧元数字交易，只有付款人和收款人才能知晓个人交易详情。对于在线支付，欧洲央行和各国央行都只能看到加密代码和交易金额，无法识别付款人和收款人信息。
欧盟委员会负责经济和生产力事务的委员瓦尔季斯·东布罗夫斯基斯近日表示，欧盟需尽快建立数字欧元，以减少对美国支付公司的依赖。他说，美国公司维萨和万事达卡目前处理欧盟约三分之二的信用卡交易，这种高度集中使欧盟变得脆弱。他强调，支付系统是重要基础设施，过度依赖外部机构可能影响欧盟的经济韧性和自主决策能力。
围绕数字欧元的讨论在欧洲各界也引发了激烈争论。保加利亚国家银行原管委会成员、资深金融专家卡林·赫里斯托夫就公开对数字欧元表达了较为严厉的批评。他认为欧盟在推进数字欧元方面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对比美国通过由国债支持的稳定币打造更多美元需求的做法，赫里斯托夫认为欧洲将重点放在了“重新分配现有零售支付市场”。在这一视角下，数字欧元并非创造新需求，而是对现有银行体系的一种再分配。
赫里斯托夫还指出，数字欧元若全面取代部分传统银行支付功能，有可能导致商业银行的存款流向中央银行，从而削弱商业银行的资金融通能力。据评估，在某些极端情境中，商业银行体系可能损失高达8%至10%的收入，削弱银行体系的稳定性和贷款能力。他质疑数字欧元能否真正提升欧洲在国际支付领域的竞争力，尤其是当美国大型银行和全球支付巨头在规模和网络效应方面远超欧洲银行时，单纯将支付业务从商业银行转移到央行，不一定能改变欧洲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地位。
代表德国100多家私人银行的金融行业组织——德国银行协会在一份文件中也表明鲜明立场：数字欧元并不能解决美国稳定币的问题。该协会认为，数字欧元的开发需要时间。相较之下，稳定币如今已市场化并具备可扩展性。即使数字欧元未来能够满足稳定币的所有应用场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至少要到2029年以后才能实现。
尽管存在上述批评声音，但也有金融与支付界内部人士对数字欧元表示欢迎。有分析认为，它将有助于提升欧洲的金融基础设施和支付体系的韧性。荷兰经济学家汉斯·斯特格曼认为数字欧元的益处远不止降低支付系统对美国的依赖。他相信，通过合理的设计，数字欧元能够确保人人享有安全且价格合理的支付选择，从而促进普惠金融。“如今，大多数数字货币都以私人货币的形式存在，由商业银行和支付服务提供商而非公共机构创造和管理。数字欧元可以扭转这种失衡局面。私人金融机构主导货币创造和支付系统，优先考虑利润，而在金融稳定性、包容性和可持续性等公共属性方面却鲜有作为。有了数字欧元，人们就拥有了真正无风险的资金存储选择，将钱存入银行成为一种自觉的选择，而非默认选项。如果组织得当，这可以使金融部门更具韧性，也更加多元化。”汉斯·斯特格曼说。
还有观点认为，数字欧元的成功推出将为创新金融服务提供基础，这将对欧洲数字经济的长期发展产生积极影响。当全球央行数字货币的讨论在多个国家推进时，欧洲如果能够抢占先机，在全球央行数字货币架构和技术标准的制定中占据话语权，将对提升欧元作为国际货币的吸引力与影响力有所裨益。
不过，迄今为止，数字欧元仍然处于政治与法律框架形成的过程中。欧洲议会所通过的议案本质上是对欧洲央行及理事会立场的认可，并不意味着数字欧元项目已经获得最终批准。后续还需要欧盟法律机构完成整个立法程序，使数字欧元的框架性法规得以落实，然后欧洲央行才可根据这一法律基础开展试点和实施计划。根据欧洲央行官方规划，数字欧元的试点计划预计在2027年启动，并在2029年正式推出。
综合来看，欧洲议会的最新投票不仅意味着数字欧元项目跨出了实质性的推进步伐，也将这一议题推向欧洲政策制定和公众舆论的中心。随着立法程序的推进和各界声音的交锋，数字欧元是否能够如期面世，仍有待各方进一步协商以及进行技术与法律层面的细致打磨。（作者：蔡 淳 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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