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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肃戈壁深处

2026-01-11 06:42 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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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肃戈壁深处

2026年01月11日 06:42 来源:经济日报 本报记者 沈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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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建核电站,必须沿海?答案正被中国的一群科学家改写。

2025年11月,甘肃省武威市,茫茫戈壁滩上,又一项“中国创新”惊艳了世界:由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牵头建成的2兆瓦液态燃料钍基熔盐实验堆,首次实现钍铀核燃料转换,成为目前国际上唯一运行并实现钍燃料入堆的熔盐堆。

“这意味着核能发电不仅可以烧铀,烧钍也是可行的”。消息传来的那天,远在2000多公里外的上海应物所所长戴志敏激动得像个孩子。

钍基熔盐实验堆是以钍作为核燃料、以液态氟化物熔盐作为冷却剂的一种反应堆核能系统。戴志敏是这个先导科技专项的负责人。

将时钟拨回到2009年5月6日,那一天,戴志敏参与建设的上海光源正式对用户开放。“志敏,现在院里正准备筹建钍基熔盐实验堆,这个事一干就要几十年,你是我们这个班子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愿不愿意过来开辟新战场?”时任上海应物所所长徐洪杰向他抛出橄榄枝。没有任何犹豫,戴志敏当场答应了下来。

这一次受命,几乎是从零开始:这是一个全新领域,立项之初,一无技术、二无条件、三无团队。怎么办?上海应物所采取“专业归队、就近转行、以老带新、边干边学”的策略,组建了一支核心团队;又发挥中国科学院体系化建制化科研优势,在材料、核能综合利用、核安全审评等领域跨单位集聚了一支协同创新的队伍。

人有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实验堆选址却成了大难题。受日本福岛核泄漏事故的影响,当时不少社会公众对核设施心存疑虑。从福建、江苏,到山东、青海……那几年,为了给实验堆“找家”,徐洪杰和戴志敏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最终,在中国科学院和甘肃省政府的支持下,实验堆在甘肃省武威市红沙岗镇的一片戈壁荒滩落了户。

这一耽搁,项目经费很快亮起红灯。原来,为了让团队专心致志、全力以赴,立项之初徐洪杰和戴志敏就给团队立了一条规矩:没有他们的批准,谁也不能去申请其他科研项目。谁承想,实验堆选址这一选就是6年多。

尽管起步阶段就困难重重,但徐洪杰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成。他常说:“没有困难,要我们做什么?”

并肩作战多年,戴志敏很清楚他们在坚持什么,“核能对保障我国能源安全具有重要意义。我们国家缺铀多钍,研发钍基熔盐堆、实现钍资源的工业应用,就可以在战略上实现能源独立”。

自主创新之路,从无坦途。早在20世纪70年代,我国就曾开展过熔盐堆的研发,但受限于那时的科技水平和工业基础,相关研究一度中断,转向了当时技术相对成熟的压水堆路线。

可重启半个世纪前的“钍基核能梦”谈何容易!“茫茫戈壁,一望无际,方圆58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800多名常住人口。”戴志敏至今记得初到红沙岗镇时的情景。

武威园区建设初期,缺水少电、条件艰苦,团队就住在附近的小旅馆、搭伙在施工队。随着实验堆建设推进,他们驻守在戈壁滩的日子越来越长,许多骨干年驻园时间超过300天。实验堆调试运行关键期,有人推迟婚期,无数团队成员主动请求春节留守戈壁……

“从2019年到2024年,除了大年初一这一天,武威园区全年无休,但大家毫无怨言,我常常说要感谢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戴志敏笑着回忆。

相较恶劣的环境,更大的挑战来自技术。以熔盐堆的关键材料镍基合金与核石墨为例,其性能直接决定反应堆的安全与寿命。立项时,此类材料国际上仅有少数企业能生产。

将关键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拉开了序幕。最令大家难忘的是,2023年夏天的那次熔盐管道冻堵。彼时,实验堆装备进入调试关键期,可熔盐却在管道弯头处发生堵塞。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戴志敏与核心骨干一同坚守在温度高达45摄氏度的现场,连续奋战100多个日夜,最终突破了相关技术瓶颈。

天道酬勤。2024年6月,实验堆首次实现满功率运行;2024年10月,完成世界首次熔盐堆加钍,在国际上率先建成独具特色的熔盐堆和钍铀燃料循环研究平台;如今,关键设备和材料国产化率已超过90%。

“实验堆是钍基熔盐实验堆—研究堆—示范堆‘三步走’战略的第一步。”戴志敏目光坚定,“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在国际上率先实现工业应用,为我国能源安全和实现‘双碳’目标提供解决方案。”(经济日报记者 沈 慧)

(责任编辑:王炬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