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节能=更节能吗？

本报记者 李荣

前不久，记者碰到上海易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袁奇。他在低碳绿色照明领域，已经经营了近20年，很有自己的想法。这次，在交谈中，他对于节能照明，又有了新的思索。

他提出一个问题：“卷”节能=更节能吗？相对于传统照明，LED光源本就有“节能潜质”，而自其光效实现了根本性突破后，其节能潜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节能体质。在LED照明行业内，强光效成为节能的同义词，“卷”光效就等于“卷”节能。

但是，光更亮，容易成为光太亮。光太亮，即成光污染。“卷”光效，把节能“卷”成了不节能。

“卷”足不前

卷，往往会“席卷”成风。只要在光源照明行业内“有了年头”的经营者，都明白绿色生态照明新技术LED的突破历程。当蓝光LED终于诞生，实现了绿色照明下的强光效，省电节能又有高亮度，业界当时是何等雀跃。当时的突破点是“强光效”，所以业界评价的一个核心指标便是“强光效”，光效强，即是好光源；光效越强，LED品质就越优秀。

“卷”，便从此开始。在起步及初始阶段，“卷”往往有其合理性，一开始“卷”强光效，有助于蓝光LED技术、应用及其制造的提升与稳定。但是一味地“卷”、盲目地“卷”，很容易进入“偏”的轨道：猛“卷”其一，不及其余，最终是滑向“卷除其余”的歧路。

袁奇也算照明界的“老将”了。他明白“强光效”能够在业内树为评价体系“第一标杆”的来由——它在技术突破的过程中，是最基础的指标，也是十分核心的支撑要素，以此为产品评标入围选优的“轴心”原也是理所当然的，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这一标准却逐渐“固化”，变成光效上的“你强我更强”，大家在此单一标准上进行“拼抢”，甚至只在单一“参数”上此争彼夺，慢慢地“竞争”就有点儿“变味”了。

如今，在技术突破之后，“强光效”早已在巩固和强化的路上走出很远了，完全没有必要简单地“卷”在这个单一“指标点位”上，而是可以做更多的平衡协调和深度优化的文章。

但是，袁奇长期以来真实的体会是：“拼”光效，似乎是一种行业内大家普遍都能够“一听就明白”的话语体系。如果做进一步的思考和探索，探索形成更为节能环保又高效的“适效照明”，大家的接受度相对就低了，远非“卷”光效那样的“简单、明确和痛快”。卷，似乎正在让行业的发展“卷”足不前。

以“绿”推绿

与传统高压钠灯相比，LED实现了节能环保。但是有了绿色环保的产品，却并不能保证这条绿色环保的路就能走到底。“卷”会卷出“悖论”来：节能灯造成“光污染”，“节约”产生了浪费。

只有以“绿”推绿，用绿色环保理念，推动绿色环保技术与产品的经营发展，才能不让绿色环保之路走到岔路上去。

记者听了老袁的介绍，不禁总结了这么一句。他很兴奋地说，“你这话太对了”，与实现了LED光效突破的科学家们的想法相同。如今，高光效要向高能效转型，精准控光、因需配光，在光与环境需求之间达成“适配照明”，新辟“节能产品+节能经营”的绿色生态路径。

老袁所在的易永光电公司，在行业内较早提出适配光效取代传统高光效的道路照明评价主张，独创了反射式非对称二次配光技术，这是实现“精准控光”的物理基石，可将原本杂乱无章的光线，编排成一道集中、均匀、指向明确的光束，直接作用于路面；同时配合以智能调光技术，遇到诸如后半夜车流稀少等情况，系统会平滑地降低功率，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按需照明”，将节能效果从空间维度扩展到时间维度。

正因为走了一条新路，老袁他们可以说是在一种“一言难尽”的氛围中走过来的。

他们做出了标志性的项目：上海奉贤南庄公路的LED路灯项目，被国际半导体照明联盟授予“全球示范百佳工程”之一；在上海迪士尼乐园的激烈竞标中，易永光电成为其大通广场的照明供应商，采用中国自主研发的LED路灯。但在不少的工程评审过程中，他们的方案，常常在略带质疑的评议声中“翻过去”了。

其实，老袁他们并没有与“强光效”的技术路线对立起来。他们认为“强光效”恰恰为照明系统全生命周期的绿色节能技术进步提供了根本的前提，为“适配照明”创造了游刃有余的充足空间。“亮其所当亮、暗其所当暗”，正是“强光效”实质性的节能与生态含义。

“不夜之夜”

老袁他们的认知正在进一步深化：形成“精准控光—适配光效—碳标签赋能”的三级跃迁路径，为全球碳中和贡献可复制的“光源范式”，将照明节能定义为根据场景精准控光，把节能的焦点从实验室的单一部件，转移到真实世界中光与环境的系统交互上，建立更为健康的光环境，成为绿色智能“未来城市”的重要一环。

现代城市的发展，正与这一新理念步步靠近。上海素称“不夜城”，霓虹灯影，是城市繁盛的一大象征。新近，以徐家汇公园为首个试点，上海开始推进“光污染防控示范公园”建设，转变观念，探索打造城市中心“更柔、更自然”的夜间光环境。

环保部门在网站上发出这样的诗性“思考题”：你还记得上一次在城市夜空清晰望见银河轮廓是什么时候吗？也许“对于大多数都市人来说，星光早已被闪烁的霓虹‘藏’了起来。记忆里的星河，似乎成了遥远的奢望”。

环保专家做了详细的“科普”：光污染是继废气、废水、废渣和噪声等污染之后的一种新的环境污染源，主要包括白亮污染、人工白昼污染和彩光污染：

——白亮污染，主要指白天阳光强烈时，城市建筑中玻璃幕墙、釉面砖墙、磨光大理石及各类涂料等装饰材料反射光线所造成的污染现象。

——人工白昼污染，是指夜幕降临后，商场、酒店等场所的高亮度广告灯、霓虹灯闪烁刺眼，令人目眩。部分强光束甚至直射天空，使夜晚亮如白昼，形成“人工白昼”。

——彩光污染，主要来自舞厅、夜总会、夜间游乐场所中使用的黑光灯、旋转灯、荧光灯和闪烁彩色光源。这类光污染所发出的彩光中含有紫外线，其强度远高于太阳光中的紫外线。

徐家汇公园的试点，体现了光污染防控的关键思路：选择截光型灯具，让光线只照向地面，不“飘”向天空；控制“光的质量”，降低不必要的照度，选用更柔和的色温；施行智能照明，分时段调节亮度，精准照亮步道、广场等核心区域，避免“无差别照明”。

上海将逐步推进光污染治理，使之成为一项系统性、长期性的城市治理工程，把星空“还”给夜空。不夜城的“不夜之夜”中，充满了“有关光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