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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罕坝,好一个大“林子”

2017年08月07日 07:39   来源:新闻晨报   

现在的塞罕坝被誉为“河的源头、云的故乡、花的世界、林的海洋”。/新华社

  据光明日报

  塞罕坝人喜欢说“林子”。

  指着一片小树林,他们会说,“这个‘林子’长的都是云杉”,或者说,“那个‘林子’,是我看着长起来的”。

  他们心目中的“林子”富有弹性,可远可近,可大可小。

  整个林场,林地面积112万亩,在塞罕坝人说来,也是个“林子”。比如,他们说,“我们这个‘林子’很特别,七月份油菜花开得正好”。

  有意思的是,不少塞罕坝人也被人亲切地喊着“林子”。

  司铁林、李振林、于瑞林、张林、刘庆林、谷庆林、孟庆林、王树林、杨国林、姜清林、李清林、张清林、李占林、孙占林、孙建林、张建林、张玉林、窦宝林、李大林、李凤林、刘凤林、陆爱林、穆秀林、鹿德林、吴德林、邵和林、孙有林、闫晓林、张晓林……

  这些塞罕坝人,有的名字里边原本就带有“林”字,来到塞罕坝,成了务林人,延续着与树木、森林的缘分。有的属于“林二代”,父辈不约而同地“就地取材”,给他们的名字镶上这个“林子”的印记。

  同一片“林子”,同一汪绿色,同一个家园。人与树的关系图谱,人类与环境关系的演变轨迹,中国人环境意识与生态理念的升华历程,在塞罕坝这片“林子”里,彰显得动人而清晰。

  见证历史变迁的“林子”

  北京人,东北望,是坝上。

  “塞罕坝”,蒙古语和汉语的组合,意为“美丽的高岭”。

  那时“美丽的高岭”究竟有多美?

  《围场厅志》记载,当年这一带,“落叶松万株成林,望之如一线,游骑蚁行,寸人豆马,不足拟之”。

  惜乎时光如刀,将延续着的荣光强行剪断。

  时光一寸一寸地长,风沙一口一口地吞。风与沙在这里腾转挪移,漫天飞舞,山呼海啸。结果是“飞鸟无栖树,黄沙遮天日”。

  风沙肆虐,无法无天,年轻的共和国下决心要来治理。

  1961年10月,时任林业部国有林场管理总局副局长刘琨受命带队来到塞罕坝勘查。哪知道,“美丽的高岭”以反讽的方式给他一个下马威,“怎么说呢,我后来写了几句诗,‘尘沙飞舞烂石滚,无林无草无牛羊’。”

  可以想象,当时的刘琨和同伴有多绝望。

  东部荒原上硕果仅存、顽强挺立的一棵落叶松,给他们一行以希望的曙光,“这棵松树少说也有150年。这是活的标本,证明塞罕坝可以长出参天大树。今天有一棵松,明天就会有亿万棵松”。

  1962年,来自18个省区市、24所大中专院校的毕业生和周边地区的干部职工,组成369人的建设大军,雄心万丈,进驻塞罕坝,誓言重新安排山河与大地。

  遭遇过人类残酷对待的大自然,摆出一个“店大欺客”的架势。

  气温在这里玩着“蹦极”,极端最高气温33.4摄氏度,最低气温零下43.3摄氏度,年均气温零下1.3摄氏度。风一年只刮一次,从年初刮到年终。雪是这里的常住客,年均积雪7个月,最晚降雪记录是8月26日,最早是6月10日。真正意义上的春天在这里不是按照天过的,更不是按照月过的,而可能是按照小时过的。

  塞罕坝人“咬定荒山不放松”。种树,成了他们心中强劲的旋律。

  种树种树种树,他们心无旁骛。种树种树种树,他们吃了千斤苦,受了万般累,矢志不渝,不含糊。种树种树种树,他们不惜搭上后代的漫漫前途。

  种树种树种树,这个响亮口号,塞罕坝人在内心喊了55年。种树种树种树,旋律看似平面,节奏看似单调,却抹平了荒漠与森林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种树种树种树,塞罕坝终于从“负”的深渊爬了上来,挺立起“正”的身姿。

  如今的塞罕坝,森林覆盖率由林场建立初期的12%增至80%,林木蓄积由33万立方米增至1012万立方米,完全称得上一艘“绿色航母”,一家“绿色银行”。

  如今的塞罕坝,是一面墙,一面抵御风沙的墙;是一汪海,一汪绿意葱茏的海。

  曾经,塞罕坝之美“殆非人力之所能为”。如今,塞罕坝之美“确属人力之所能为”。是人力,让塞罕坝奄奄一息。也是人力,让塞罕坝满血复活。人与人之间,横亘着岁月的沧桑,更见证着一个时代的阔步前行。

  蕴藏生态思想的“林子”

  当年的人们,对“千里红叶连霞飞”的木兰围场“巧取豪夺”。毫无节制的索取,引发大自然的疯狂报复。当塞罕坝人再度靠近时,大自然并不听从,更不屈服,而是持续地出难题,考验着人类的耐力与决心。

  1962年,369位塞罕坝人,种下1000亩的树苗,但成活率不足5%。第二年春天又造林1240亩,成活率只提高了3个百分点。

  1977年10月,一场罕见的“雨凇”灾害袭击塞罕坝,受灾面积达57万亩,“一棵3米高的落叶松上,挂着的冰有500斤重”。

  不足3年时间,大自然再度“偷袭”,让正处于生长期的树木遭遇3个多月的干旱,12.6万亩的落叶松悲怆地倒下。

  塞罕坝人屡败屡战,每一次都重整旗鼓,跟大自然较量、协商。

  人类以善相待,自然敬之以礼。这10年,与建场初期10年相比,塞罕坝及周边地区年均无霜期增加12天,年均降水量增加50毫米,大风日数减少30天。大自然调整了区域的小气候,给塞罕坝人回赠一份大礼。

  从报复到相持再到友好,大自然与塞罕坝人之间,演绎着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变奏曲。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环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丽,蓝天也是幸福。”塞罕坝人在林场显著的位置,立起一块块标语牌,誓言要把嘱托牢记在心。

  呵护自然,保护环境,塞罕坝人站在前列。

  塞罕坝有个七星湖,群山环抱的100万平方米的湿地范围,分布着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天然湖泊,宛如天上的北斗七星。

  不少人忽略了这个七星湖全称为“七星湖假鼠妇草湿地公园”。

  假鼠妇草常见于海拔1100米以下,而在海拔1500米左右的七星湖湿地公园长势良好,实属罕见,富有科考和观赏价值。

  于是,塞罕坝人怀着敬意,以一种草的名义,为一个景区命名。

  对于防火的事,塞罕坝人则是牢牢握在手里,一刻也不撒手。

  林场防火办主任吴松告知,塞罕坝林场防火的考核办法是定量的,采取的是“百分制”,每一分都是落地的,很明确,可操作。

  一旦不达标,好了,紧跟着一长串的处罚措施,硬碰硬,毫不留情。

  就这么着,塞罕坝人在防火上自己给自己念“紧箍咒”,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

  在这个防火“百分制”定量考核办法中,有一大项是“资源管护”,明确一旦发现牲畜进入幼林地,包括发现牲畜粪便,每次扣0.2分。

  防虫、防火、禁牧,为了保护这片林海,塞罕坝人亮出一套组合拳。

  但他们不满足于“守”,而是也有“攻”。

  塞罕坝人的“拿手好戏”就是见缝插绿、见空植绿。这五年,他们开始向石头要绿色。

  经过几代人的艰辛劳作,塞罕坝能植树的地方基本上都被绿色占领了。

  一些石质阳坡,土层瘠薄、岩石裸露、地处偏远、施工难度大,有的坡度甚至达到46度。塞罕坝人说,绿色无盲区,绿色要彻底。既然铁树能开花,石头上自然也能种树。

  他们把这个工程命名为“攻坚造林”,完全是向改革纵深处挺进的阵势。

  塞罕坝的659种植物,也被纳入研究的视野。“在特有植物中,光萼山楂是新发现的一个耐寒耐旱种,保存了良好的基因遗传性。”《塞罕坝森林植物图谱》记载道。

  塞罕坝之路,是播种绿色之路,亦是捍卫绿色之路,更是以绿色发展理念为引领为方向的通往未来之路。这就是塞罕坝的“根”。

  蓄满精神能量的“林子”

  塞罕坝有片“尚海纪念林”。好一个齐整、葱翠的“林子”,铭刻着以林场首任党委书记王尚海为代表的创业元勋们的功绩。

  林场建设初创时期,困难堆积如山。为了稳定军心,王尚海一跺脚,从承德举家迁往坝上。副场长张启恩,原林业部造林司工程师,北京大学毕业生,硬是说服爱人挥别京城,举家上坝。

  燕赵大地,再次响起“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歌。

  悲歌一曲唱罢,旋即转入寂寞。无边的寂寞,始终是塞罕坝的“敌人”。

  化解白天的寂寞就找活儿干,安顿晚上的寂寞就人为制造声响。

  “年轻人没啥活动,上山参加生产回来,基本上就在宿舍待着,看看书。太闷了,就喊两声,乱唱几句,敲敲洗脸盆子。就这样。”建场初期的技术员李信说。

  55年了,寂寞依然难以驱除。

  塞罕坝在偏僻地带设有多处望火楼,一般都是夫妻终年住着,观察火情,被誉为“森林的眼睛”。

  刘军和齐淑艳驻守的阴河分场亮兵台营林区望火楼,是整个塞罕坝林场的制高点。他们的任务就是每15分钟登高瞭望一次,看看四周是否冒烟了。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两口子生活了11年。

  实在是“熬得慌”,刘军看见央视播放着《跟徐湛学国画》节目,顿时来了兴致,“寻思”着那就学画画吧。

  初中一年级就辍学了的刘军,人到中年,给自己找了个爱好。边学边画,边画边学,他感觉没有那么难。

  他画有《赏秋》《一览众山小》《春江水暖》《松鼠送福》《长寿图》《百财聚来图》,还有一幅,两只猫咪,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相互偎依着。刘军将之唤名《守望》。

  “守望”,是当代塞罕坝人的人生关键词。

  他们在守望塞罕坝的气息。

  他们在守望塞罕坝的绿色。

  他们在守望塞罕坝的美丽。

  守望守望守望,他们以立正的身姿长成了一棵棵参天树。

  守望守望守望,他们练就“塞罕坝式”的乐观。

  守望守望守望,他们这群倾心制造“氧气”的人出手大方。

  因为这个“林子”的带动,林场所在的河北省承德市造林绿化步入“加速度”跑道,全市森林面积3390万亩,森林覆盖率超过56%,再造了25个塞罕坝。

  “什么人?一颗绿色的心,一脸的刚毅与幸福。”在奔向中国梦的征途上,有人问。

  “塞罕坝人!”回答响亮而有力。

  “什么人?把生态的事看得这么透彻,行动上这么果断。”在人类描绘生态文明前景的漫漫画卷边,有人问。

  “中国人!”回答更坚定、更铿锵。

(责任编辑:秦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