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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律政策框架内解决群众问题

2015年12月14日 13:58   来源:中国经济网—《经济日报》   欧阳梦云

    中国经济网北京12月14日讯(记者 欧阳梦云)近日,中央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组成6个督查组,分赴河北、辽宁、浙江、湖北、云南和陕西6省,对49件信访事项进行实地督查。这是今年第5批中央信访督查组赴地方进行实地督查。《经济日报》记者全程追踪了对浙江省的督查工作。

  浙江省有8件信访事项被列入督查,全都与征地拆迁问题有关,涉及面广、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处理不当易引发大面积上访。因此,群众合情合理合法的诉求,必须解决到位。但是,有的诉求过高,政策框架下无解,成为“死结”。中央督查组表示,群众的“事”必须要解决,再硬的骨头也要督促地方政府“啃”下来。

中央督查组成员与农户一起算家庭收支账。欧阳梦云摄

  算账核实“青苗费”

  “青苗费算上,应该赔偿我24万。”见到督查组,新昌县46岁的信访人何一超坚持自己的诉求。因认为政府统计的青苗费有误,何一超多次越级进京上访,反映新昌工业园征地和青苗费补偿款没到位,失去土地的他温饱成了问题。

  督查组对何一超反映的问题进行了核查,发现补偿款已全部发放给了村民,何一超的补偿款也已经打到他父亲帐户,但他反映的青苗统计漏登及生活困难问题属实。

  督查组现场调解,县、镇、村三级相关干部与信访人全都参加。镇工作组认为他将分截的树段埋在地里,存在抢种行为,只认定青苗费1.5万余元,何一超认为漏登,双方一直争执不下。

  账算不下来,陷入僵局。这时从大雨泥泞中实地查看的督查组成员来到调解现场,把记者从现场拍摄的朽木桩等照片亮出来,证实部分树桩为分截的树段埋种而成,而不是有根的树桩。何一超脸红了,但他还是坚持3万棵红枫树要按2.5元的单价赔偿。得知信访人只有4分地,督查组问:“4分地能长3万棵树苗?1平米种112棵树吗?”信访人这才松口,承认抢种错误,不再坚持“天价青苗费”。

  账一直算到晚上9点,加上漏登的,督查组反复核实认定,最后双方都认可的补偿款为57399元。督查组告诉信访人:“按政策和你的实际,就是这么多,这个数雷打不动。你‘非访’给政府施压是违法的。”信访人点了点头。

  “对信访人家里地少、生活困难的实际情况,我们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新昌县政府表示,会给予信访人一定的生活困难救助,并协调落实帮扶措施。

  问题得到合理公正的解决,信访人表示满意,当场签订协议,并承诺息诉罢访,皆大欢喜,督查组调解成功。

中央督查组到村里了解情况。欧阳梦云摄

  寻找解决问题“突破口”

  督查组一头连着上访群众的利益,一头连着地方政府的公信力。督查组每到一地,都与当地政府一起分析每个信访问题产生的原因,从而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三层别墅,一楼是车库、门面和小院子,楼顶是露台,别墅周边是一条小河和绿化带……在长兴县合溪水库安置点,记者禁不住感叹,这么好的别墅在北京还不得几千万元!可上访人毕晓庆分到一套395平方米的楼房后,却不愿签约入住,从2012年开始,已经连续10次到京上访,甚至“非访”。

  当初修水库时,毕晓庆家中只有她和儿子两个人,后来儿子成家生子,家中有5口人,按政策可以分到一套395平米的住房。而她的诉求是两套,想再给成家的儿子要一套安置房,并赔偿上访损失等。

  她的诉求显然不符合政策,地方政府认为土地征用及房屋拆迁政策不能变,“开政策口子将引发攀比”。僵持中,问题一直难以解决。

  见到督查组,信访人毕晓庆起初情绪激烈,经耐心细致沟通后,她才打开心扉。督查组了解到,毕晓庆中年丧夫,把儿子拉扯大后重新组建了家庭。儿子成家后,一家人一起生活多有不便。毕晓庆道出心里不平的原因:“安置房安排暗箱操作,有一家4口人得了3套房子,有一家5口人得了4套房子,还有假离婚的,不公才去上访。”

  督查组由此找到信访事项化解的突破口:“要深入调查暗箱操作,发现违反安置政策的行为严肃查处,给信访人一个交代。同时对毕晓庆开展生产生活帮扶。”

  截至督查组离开浙江时,长兴县传来消息,信访人毕晓庆抱着孙子去看安置房了。

  群众写信就“管用”

  因为一封“匿名信”,督查组来到了台州市黄岩区。2015年1月,这封署名为“灯塔村全体村民”的匿名信寄到了国家信访局,反映2014年台州市黄岩区院桥镇灯塔村基本农田被强征,经济作物被毁,且没有安置补助。

  这封“匿名信”引起国家信访局关注,被列为督查事项。 然而,督查组到现场核查发现,“匿名信”反映的问题并不属实。灯塔村土地征收、出让程序合法,土地补偿标准符合规定,补偿款已发放到位,只有4户未领取。

  “看,这是我生病手术留下的疤痕。”督查组与这4户村民进行座谈时,其中一位“因病致贫”的信访人当场掀开衣服,4名村民均存在生活困难问题,拒绝领取补偿款是希望提高征地补偿标准。此外,村民还对当地暂缓参保政策产生误解,担心以后生活没有保障。

  提高征地补偿标准涉及10村704户,显然不现实。“群众的质疑就是我们工作的突破口。”督查组提出,要尽快落实好被征地村民的养老保险问题,应保尽保,解决村民后顾之忧。对信访人家庭的特殊困难,要用足政策,加大关心帮扶力度。对此,黄岩区政府承诺加快养老保险工作进度,争取让群众在2016年1月份开始领到第一笔失土养老保险金。

  这个案例也说明,不用去北京上访,群众写信就管用。群众利益无小事,只有真心实意地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赢得他们的理解和尊重,才能消除他们的对立情绪,化解矛盾。

中央督查组对照规划图到实地查看。欧阳梦云摄

  保障百姓知情权

  “同一个地块,补偿价差距为啥这么大?”金华市金东区信访人的诉求之一,是要求公开岭下工业园的土地征地批文。当地800多亩土地分10年时间分期分批被征用,同样的地块补偿标准却不统一,甚至差距较大,群众产生攀比和不平衡心理,部分群众因对征地文件产生怀疑和不满而上访。

  督查组要求,必须加强征收和拆迁安置相关政策的宣传、沟通和解释工作,保障群众的知情权,还百姓一个明白。

  温岭市大溪镇40名村民集体上访,反映当地政府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基本农田纳入征用范围,要求复耕。

  督查组核查发现,当地土地利用符合规划,供地程序合法,手续完备,征地补偿款已经打到被征地农户的账户。然而,部分村民不理解、不支持,信访人情绪激烈。

  在信访人所在村,部分村民义愤填膺,表示不和地方政府谈征地价格,甚至将征地补偿款退回,“我们不同意征地,把土地还给我们耕种。”信访人对村、镇干部不信任,再三约请,信访人仍然拒绝与督查组面谈。

  发展工业园项目本是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实现百姓富裕的好事,可为什么好事没有得到群众的理解?没有群众的支持,项目后期进展将更加艰难。

  “我们工作做实做细的关键,是把地方发展和百姓致富的愿望统一起来。”督查组提出,要制定务实的化解方案,进村落户做好解释疏导工作,化解群众对立情绪,确保项目进展顺利,让被征地村民早日受益。省、市要对该信访事项的化解做好跟踪督查工作,确保工作落实到位。

中央督查组向地方反馈督查情况。欧阳梦云摄

  搭好下来的“梯子”

  每到重要会议节点,少数信访人总会进京上访,给地方政府施压。劝访接访演化成双方博弈,有的信访人提出要解决进京上访的路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若花钱买平安,输掉的是地方政府的公信力。”

  少数信访人多次进京访,随着花费增多而寻求补偿心理更强,诉求越来越高,走到这一步“下不来了”,偏离了正常生活轨迹。需要从思想上心理上为其搭好一个“梯子”,让上访人回到理性思维和正常生活轨道上来。

  督查组的工作就是要架起这样的“梯子”:既要与地方研究如何在政策法律框架内妥善解决信访人的合理诉求,也要针对信访人不合理诉求,维护政府的权威性和政策法规的公信力,做好疏导教育工作,打消某种投机心理和过高要求预期。

  杭州市江干区钱江新区建设涉及到几万人,99%拆迁户已搬迁入住当地安置新区。朱拥军等13位上访人认为补偿标准低,不同意搬迁,为此上访8年,往返北京20多次。

  上访人认为,补偿标准应该按照原房子的实际建筑面积补偿,而江干区的安置方案是按照被拆迁人家庭常住户口人数予以确定。

  督查组查阅,上访人房子的建筑面积与批复面积存在差距,如廖水保的房子面积批复是253平米,实际建了930平米。也就是说这些上访人的房子建筑存在违建问题。上访人要求违建也补偿,而且还要按该面积予以安置,这个要求违反了当地征地拆迁安置相关政策。

  如何解决?双方一直拉锯,如果不解决,信访人就上访;如果解决,地方政府又违反政策,而且还可能造成更大范围的上访。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价的上涨让解决的困难越来越大,而上访人的累积成本也越来越高,期望值增加,“楼梯”也越搭越高。

  督查组如何搭好这架“梯子”?约见信访人,督查组开诚布公:“政策不能乱开口子,我们要谈解决方案,再难也要谈。往前迈一步,才能有进步。”

  “看看已经安居的邻居,这么多年上访自己得到了什么?”通过交流,信访人抛开对立情绪,把心打开。一位上访人表示,多年上访影响了家里的生意和生活,身心疲惫;一位35岁上访男子至今未婚,让督导组成员感到惋惜。“把成家立业、创业干事的年龄耗在不合理诉求的信访上,值不值得?赶紧选房,别耽误终身大事。”会谈结束时,一位信访人握住督查组成员的手说:“见到你们,我再也不想去北京上访了,期待尽快解决问题,过上正常日子。”

  督查组建议制订一个分阶段解决群众信访问题的方案,明确解决问题的底线和时间点。

  “上访人今天把‘楼梯’放下来了。”江干区委书记盛阅春表态:“让群众安居乐业是政府的职责,我们要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内研究制定切实可行的化解方案,对于安置房源、拆迁补偿资金等具体问题,全面理顺并制订‘一人一策’化解措施。”

  “征地拆迁,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浙江省信访局局长周维亮表示,应避免个别干部在处理征地拆迁“钉子户”问题时,为加快项目进度迁就满足其无理要求,造成了老实人吃亏的局面。然而,每一个信访案件涉及的都是百姓个体实实在在的切身利益。政府人员的行为,既要消除引发群体性事件的各种人为的、政策的隐患,又要在个体利益和集体利益中找到平衡,保持公平正义与和谐稳定。

    (注:文中信访人姓名均为化名)

(责任编辑:张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