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泉将碑上王直的名字全部砸掉。

    核心提示：上海《新民晚报》近日刊发一则消息：日本有人出资为明代倭寇王直在其家乡安徽歙县柘林村修墓立碑。报道称王直是勾结日本人打劫中国的“大汉奸”，称霸中国东南沿海一带的海盗首领。这篇报道一出炉，歙县地方政府立即招致各方批评。

    1月31日晚，南京师范大学教师郭泉和浙江丽水学院教师邬伟民带着斧头和榔头找到王直墓，将刻有王直名字的墓碑和刻有日本人名字的“芳名塔”砸毁。 

    斧头砸“王直”与芳名塔

    昨天晚上，记者联系到郭泉。郭泉说：“1月22日，我得知日本人在歙县为王直立碑的消息后，开始搜集王直的资料。经过研究，我认为王直不仅是一个倭寇还是个汉奸，便打算去砸碑。”

    此后郭与好友———浙江丽水学院的老师邬伟民联系砸墓一事。1月31日上午8点30分，郭泉带上小斧头和小榔头出发，与邬伟民在歙县会合后前往柘林村找到王直墓。

    王直墓共有3块碑，中间一块写的是“王氏祖墓”，“王氏祖墓”左边是一块日文墓碑，据郭泉介绍，那是标榜王直对日本做出功绩的文字。“王氏祖墓”右边的一块墓碑用中文记录了福江市与黄山市的友好交往，并注明福江市将重修该市为纪念王直所设的“明人堂”。郭泉说：“中间一个是人家祖墓，我们就没有砸，左右两个墓碑里出现了9处王直字样，我用斧头砸了。”3块墓碑右侧还有一块碑叫“芳名塔”，碑上竖写着“王家(王直)基整修寄付者”、“芳名塔”、“日本国长崎县福江市”，并刻着捐资修建王直墓的12名日本人的名字，郭泉将芳名塔也砸了。郭泉称，邬老师主要负责拍照，“砸前和砸后的墓碑，我们都留下了照片！”砸墓10分钟后，两人离开柘林村。 

    ■郭泉 

    砸就不怕承担后果

    郭泉称，王直在历史上已被认定为倭寇，至于他是否是汉奸还存在争议：“但我认为只要是和外国人联合起来侵害本国利益的人都可以称之为汉奸。王直勾结当时的日本武士、商人对中国的东南沿海进行疯狂的劫掠，当然算是汉奸。”“而且日本人明知道王直是在中国被判了死刑的罪人，他们这种行为就是对中国人极大的不尊重。芳名塔上的那些人为一个被我国政府杀头的人在我们国家内立碑，他们不厚道！我们能到日本国土上为了一个被日本政府杀头的日本人立碑吗？”

    对于后果，郭泉毫不犹豫：“既然已经公开出来，就不怕承担什么后果，更何况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是当地外事办和民政局，就算他只是一个倭寇，不是汉奸，当地政府也不应该允许日本人把他的墓立在中国的国土上！”

    郭泉还说：“砸就砸了，如果日本要起诉我，我也欢迎，我做了5年法官。要发生法律纠纷，无非是三个方面来告我。一是王直后人，但我没动王氏祖坟，我砸的墓碑不是他们修的。二是歙县政府，他们能让这样一个墓碑在眼皮底下修起来，本身就欠妥，就算王直暂时还有争议，也不该允许为还没定论的人物修这种功德碑。三是立碑的人，我倒希望他们来告我，在法庭上我可以问他们，你们明明知道王直的历史背景，这样做是何道理。” 

    ■邬伟民 

    耻辱的东西应该扫平

    今年42岁的邬伟民是浙江丽水学院一名以计算机为研究方向的老师。邬伟民称，他起先并没有打算要去砸毁王直的墓，“郭老师打算要去砸，我的意思是先到当地了解一下情况再说。”1月31日上午邬伟民到达歙县，他在等郭泉时，买了一份当地报纸。报纸上刊出的是安徽大学教授卞利的署名文章：《王直：倭寇的中坚》，这篇长约万字的文章引用了大量的史料，表明王直与日本倭寇勾结，长时间为害沿海居民。

    看到这篇文章之前，邬伟民与郭泉在王直是汉奸还是倭寇的问题上有不同意见。读完这篇文章，两人意见统一：既然王直是与倭寇勾结，加害百姓，罪不可恕，也就无缅怀价值，更不需要由日本人来修他的墓。

    郭泉砸墓碑时，邬伟民用相机记录了整个过程。

    邬伟民称，暂时还没有受到来自任何方面的压力，也做好了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准备。对于建墓土地征用谁批准这个问题，邬伟民说，自留地上的建筑物是要经批准的，否则属于违章建筑。当然，砸东西不对，但是我们现在砸的是违章建筑。当地政府不管总不能一直拖在那里吧。我们扫平耻辱的东西，就像在街上看见不平的事情，总不能老是等警察出现吧。 

    ■歙县政府 

    修的不是王直墓而是王氏祖墓

    歙县外事办主任吴克勤说，在柘林村修的墓不是王直墓，而是王氏祖墓。“我们没有给倭寇修墓！这一点我必须强调指出”。吴克勤介绍，1996年，浙江一家旅行社带着来自日本长崎县福江市的十几个游客，到黄山市来找王直的故乡。市外事办把这一行人带到了歙县，让歙县外事办帮助寻找。之后，福江市还来过几次人，都是来旅游的，人数最多的一次是1999年。当时才津为夫率120多人访歙县，其中8人到柘林走访王直故里，并捐款10万日元给柘林小学。

    目前，当地政府对此事非常重视，雄村乡派出所方所长告诉记者，县有关部门已经着手调查此事。 

    ■关于王直 

    ■中国明史学会会长张显清

    王直不能缅怀

    中国明史学会会长张显清称，倭寇的定性问题，在史学界有两种观点，“最新出来的一种观点认为，倭寇带来了当时东南沿海早期的资本主义萌芽，以及带来东南沿海的通商，从历史进步的观点进行肯定。而另外一种观点就是否定的，这种观点在学术界一直起着主导作用，无论是建国后的研究，还是建国前的研究，学术界对倭寇主要是持否定态度的，这是一种比较传统的观点。”

    随后，张显清又重点强调了他本人对倭寇以及王直的学术态度。“我个人认为倭寇是一股反动力量，是具有侵略性的。”张显清称，“倭寇当时在我国东南沿海进行烧杀抢掠，主要是因为当时倭寇主体和起源是日本海盗，是日本政府支持的日本海盗，给东南沿海的经济造成巨大的破坏，倭寇性质决定了当时侵略中国东南沿海是侵略性的。而王直这个人，他原来是私商，后来他的性质变了，蜕变为通倭的海盗，并且成立了武装集团，和倭寇勾结在一起侵略东南沿海，同样对东南沿海的经济造成巨大的破坏。王直由私商转变成倭寇的首领，已经证明他倭化。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王直是不能肯定的，不能缅怀的！” 

    ■复旦历史系教授张海英 

    王直算“武装走私”

    复旦历史系的张海英副教授称，“明史的正史里对王直的定性是把他归为日本倭寇一类，而我们的观点认为，王直在当时是一个武装走私的角色！”她解释道：“因为当时采取禁海政策，那么沿海客观上需要对外贸易，这样政府一禁止对外贸易，那些需要对外贸易的商人例如王直就只有铤而走险了！”

    张海英随后也向记者阐述了复旦大学历史系著名教授樊树志新作《晚明史》里对王直的评价，“樊教授认为王直是当时的武装走私分子，他认为站在政府政策的角度来说，是反思当时政府政策的方面来研究的。嘉靖年间倭寇最厉害的时候，也是明朝政府禁海最厉害的时候，隆庆年间明政府实行开海以后，基本上东南沿海就没有什么倭寇了，接下来万历年间东南沿海倭寇就微乎其微了。我们一般认为倭寇不再骚扰东南沿海与戚继光抗倭有关，但是最根本的原因是政府实行了开海之后，不需要再走私了！”

    本版供图邬伟民

    行动轻率不合法(律师说法)

    “行动上不理智，程序上不合法。”南京苏豪律师事务所的王志杰律师对此表示，郭泉老师的行动太过轻率。如果认为墓碑的竖立有损国格，应该通过正常合法的途径。

    王律师介绍，依相关法规，哄抢国家、集体、个人财物和故意损坏公私财物，尚不够刑事处罚的，责任者可能会被“处警告或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单处或者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