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笔记

    成也花样，败也年华

　　《花样年华》之前，王家卫虽然已有国际声誉，但却始终是小众而曲高和寡的。《花样年华》成为王家卫票房最好的一部片，尤其是在内地，更尤其是在上海。那一年的上海男人，都为张曼玉的二十几身旗袍弄花了眼，也被王家卫的小资风情鼓捣得乱了心。《花样年华》几乎成为那一年的时尚风向，很少有一部文艺片可以达到《泰坦尼克》式的关注度。从此，梁朝伟和张曼玉毫无疑问地成为银幕最登对情侣。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花样年华》在成全了王家卫的同时也毁了他。虽然像王家卫这样的导演应该有一部《花样年华》这样知名度的作品来宣告他的地位，但应该是一部集大成之作，而非创作力枯竭的形式之作。《花样年华》的所谓东方式含蓄或许是法国人愿意看到的，但却掩盖不了它的苍白无力。

　　相当于王家卫师傅的谭家明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去到《花样年华》已经好空白，令你好意识到美术指导，好意识到包装，好刻意的音乐，穿旗袍扭来扭去，但我不信服这两人的感情好触动我。”非常直接的批评，虽然不知道王家卫本人如何看待，但我却以为一语说出了《花样年华》的症结所在。谭家明担任过王家卫的《阿飞正传》、《东邪西毒》的剪接，尤其是异常晦涩的《东邪西毒》，在王家卫拍回来的大堆素材里，整个影片的呼吸节奏都是谭家明一手剪出来的，《东邪西毒》也成为王家卫作品去到最尽、最堪回味的一部。

　　王家卫的电影之路回顾起来并不漫长，作品也不算多，从《旺角卡门》到《2046》一共八部。基本上每部作品都有一定的水准，以艺术片著称的王家卫还是比较爱惜羽毛，算是做到了他说过的“不想拍出一部以后会令自己感到后悔的电影”。从《旺角卡门》开始，王家卫就打定主义要走一条特别的导演之路，远不像他的编剧之路屈从于商业模式的需求。《阿飞正传》当年集合那么多一线明星，堪称奇迹，但结果大热倒灶，票房一塌糊涂。似乎从此王家卫也注定了集合再多明星也能拍出没几个人看得明白的冷门艺术电影。只有在香港影评人心目中，《阿飞正传》具有无可替代的经典地位。《重庆森林》是梁朝伟演技神话的开始，并且今日金城武的气质形成也是从这里开始明显转变的。《春光乍泄》是王家卫的又一次聪明，本地香港的心事讲得差不多了，跑到阿根廷去换一个地方说一样的东西，出来的气质就全然不同了。

　　王家卫的每一部作品还是留下了自己独特的烙印，尽管如今重看的话，发现它们其实都非常的“90年代”，那些当时触动到你心肺的细节，也永久地停留在了90年代都市人孤独地喃喃自语的心情里。

　　2000年的《花样年华》终结了王家卫的90年代，王家卫也从一个艺术电影导演变成了街知巷闻的小资代言人，这也许是导演心态和大众接受度之间永恒的矛盾。2004年，王家卫用《2046》讲完了他前七部作品没讲完的话，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的王家卫，还怎么王家卫？

    □表江

　　学术顾问：陈山、郝建、陆弘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