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小月
走路时手机揣在衣兜里轻微晃动，再拿出时屏幕已经跳转到电商广告页面……随着移动互联网流量红利见顶，部分App开发者在开屏广告上动起了“脑筋”，一种被称为“摇一摇”的广告模式，正成为智能手机用户的新烦恼。
“摇一摇”易误触跳转
开屏广告本是移动互联网的“黄金广告位”，依托App启动时的强制曝光场景，具备到达率高、视觉冲击力强、用户注意力集中等优势。随着国内移动互联网用户规模趋于饱和，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时代，流量红利见顶、获客成本攀升已是行业共识。与此同时，用户内容付费意愿整体偏低，多数互联网平台营收结构仍高度依赖广告业务。
在此背景下，开屏广告作为曝光量最稳定、变现效率最高的核心广告位，成为平台挤压营收潜力的首要目标。当正常的广告曝光与点击转化难以满足营收增长需求时，部分平台便选择“走捷径”，通过调整“摇一摇”灵敏度、设计诱导点击按钮、静默下载等方式，用误触量堆砌点击率与转化率，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广告营收数据。尤其在“618”“双11”等电商大促节点，开屏广告违规操作集中出现。
这种防不胜防的广告设计，正在持续消耗消费者对平台的信任，也让开屏广告从高效的品牌传播渠道，沦为消费者反感的“流量陷阱”。
北京白领李悦向《中国消费者报》记者展示了她手机里最近莫名多出的3个应用程序。“打开App时，屏幕就莫名其妙跳到了购物软件，有时还会自动下载陌生的App。”李悦说。
6月9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公告称，随着“618”各类电子商务促销活动不断增多，部分App在开屏和弹出的信息窗口中，采用违规方式诱导用户点击，或通过高灵敏度“摇一摇”的方式误触跳转。工业和信息化部组织召开专题会议，指导督促相关互联网平台和智能终端企业，强化App信息窗口呈现方式的规范管理，严禁违规呈现信息窗口。
涉嫌侵犯消费者权益
广东省社会政策研究会副秘书长高承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开屏广告本是黄金3秒，但‘摇一摇’跳转、自动下载、会员去广告等操作，把变现压力转嫁给用户体验，短期看ARPU（企业在一定时期内从每个用户获得的平均收入）上去了，长期来看是在透支消费者的信任。”
更值得警惕的是，此类违规操作正在触碰法律红线。瀛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识产权中心主任赵礼杰对记者表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这些行为涉嫌侵犯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知情权、公平交易权、财产安全与信息安全权。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是否接受广告服务。高灵敏度“摇一摇”广告、虚假关闭按钮、不经允许自动下载应用等情形，违背消费者真实意愿，剥夺了消费者选择是否打开广告、下载应用的权利。而未经允许自动下载应用，会消耗流量、占用手机存储空间，部分违规推广的应用甚至可能存在暗扣资费、窃取消费者个人信息的风险。
此次工业和信息化部开展的App“摇一摇”专项治理，并非单次通报处罚，而是针对突出问题的系统性规范，覆盖技术标准、产品设计、消费者权益等多个维度。
“工业和信息化部的专项治理是个信号，说明监管从事后罚转向事前管。”在高承远看来，此前针对开屏广告违规问题，监管部门多采取通报整改、行政处罚等事后处置方式。尽管已有多款App因开屏广告违规被点名、罚款，但由于违规成本远低于违规收益，乱象始终难以根治。此次专项治理从问题源头入手，针对“摇一摇”触发机制、跳转流程、下载规则等核心环节提出统一规范要求，本质是从技术标准层面划定合规边界，压缩App平台打“擦边球”的空间。
告别诱导回归合规
“此类问题之所以屡禁不止，主要原因在于违规收益高、违规成本低、监管难度大、维权成本高。”赵礼杰表示，开屏广告是App的核心盈利来源之一，高灵敏度“摇一摇”以及诱导用户点击等方式能大幅提升广告点击率，带来远高于合规广告的高额收益，违规收益高是广告投放方、App运营方、第三方广告服务商铤而走险的重要原因。
加上类似违规形式往往比较隐蔽，且违规之处易于修改，因此难以被技术监测及时发现，企业违规成本低。而单个消费者遇到误触跳转的损失较小，但其维权往往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维权成本高，绝大多数消费者不会对此类行为进行投诉及维权，也变相纵容了这类违规行为。
“对平台而言，真正的出路不是跟用户斗智斗勇，而是把广告做成内容的一部分。”在高承远看来，靠误触、诱导换来的营收终究是短期的，只有平衡好商业变现与用户体验，才能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流量红利时代，平台或许能靠粗放曝光收割短期收益，但存量竞争的当下，用户信任才是企业最核心的资产。
关于一些App推出开会员去开屏广告的操作，高承远表示，“平台必须摒弃文字游戏，让会员权益阳光化，可以推行分层化会员体系设计，让用户可根据自身需求按需选择。将每一级会员的权益范围、广告排除场景以通俗清晰的方式完整公示，并写入服务协议，落实到产品功能中，让消费者明明白白消费。”
(责任编辑：王惠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