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6年原国家卫计委印发《关于开展医疗联合体建设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全面启动医联体试点工作，到2017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进医疗联合体建设和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全面启动多种形式的医联体建设试点至今，我国医联体建设已历时10年，在优化医疗资源结构布局、提升基层服务能力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健康县域中国行”近日走进广西柳州，调研柳州市工人医院紧密型医联体建设实践，深入了解医联体建设给县域医院学科建设、能力提升、人才培养、医院管理等带来的深刻变化。
从“输血”到“造血”，县域医院服务能力产生质变
柳州市工人医院始建于1933年，是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预防于一体的三级甲等医院，在国家卫健委国家三级公立医院绩效监测中，5度获得A+（全国前10%），是柳州市综合实力最强的医院之一。近年来，柳州市工人医院与9家二级及以上医院、8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及卫生院组成医联体。2016年4月、2016年12月、2022年3月分别与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三江县人民医院）、融安县中医医院及合山市人民医院确立紧密型医联体合作关系，由柳州市工人医院开展全面托管帮扶，实现医疗资源共享与协同发展。
“我觉得医联体模式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帮助，上级医院的专家不仅带来了新的技术，还像‘造血’一样，把这些技术毫无保留地教会给我们，让技术真正地留了下来。”在挂满锦旗的融安县中医医院乳腺肿瘤科办公室，分管副院长韦华春谈到柳州市工人医院在人才培养上对他们的帮扶时难掩喜悦，“工医（柳州市工人医院）的专家来到这里后，手把手带教我们科室的医生。即使专家走了，我们也能独立开展工作，很多高难手术都可以做，更有能力服务一方百姓。”
“在总院（柳州市工人医院）专家的帮扶下，我们医疗技术有了很大的进步。像关节镜清理、髋关节置换等骨科重大手术，以前做不了的，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了。”2009年大学毕业就来到三江县人民医院骨科工作的刘达朝医生，亲身感受到2016年加入医联体后科室技术能力的提升。他介绍，医院现在开展的创伤关节、脊柱手术等领域的很多新技术，都是这几年总院专家带来的。虽然后来他们陆续离开了，但把技术教给了当地医生。“我们县级医院原本跟市级医院的技术水平差距很大，现在已经很接近了。这造福的是当地老百姓，他们不用再长途奔波到市里医院了。”
据柳州市工人医院副院长孟晓燕介绍，柳州市工人医院医联体建设走出了一条从“输血”到“造血”、从技术输送到能力培育的转型发展之路。“百名博士下基层”是柳州市工人医院医联体的品牌活动。2021年至今，累计组织博士专家到各医联体单位进行巡讲及业务指导80余次，派出专家240余人次，设立融安县中医医院博士工作站、三江县人民医院博士工作站等，把专家资源固化留在县域。在把专家资源送出去的同时，还把下级医院的医生接进来，数百名医技药护骨干来柳州市工人医院免费进修深造，一批批“留得住、用得上”的本土人才茁壮成长。
从临床到管理，全面助力县域医院向上向好
如果说技术帮扶是给医联体医院“造血”，那么管理帮扶则是让医联体医院脱胎换骨。
融安县中医医院院长王仁崇原本的愿望很“朴素”，就是成为一名能在业界产生较高声望的临床专家。看到自己的同学们在无影灯下完成一台台高质量手术，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一篇篇高影响因子论文，在学术讲台上报告最新学科进展，“这是我曾经的梦想，现在看似梦想越来越遥远，其实脚步却越来越扎实！”
王仁崇同时是柳州市工人医院的一名创伤外科博士专家。4年前，受医院委派，他来到融安县中医医院担任院长。当时的融安县中医医院医护力量较为薄弱，患者很少，经营面临较大困难，员工工资都难以按时发放。
临床专业出身的王仁崇在医院管理上很有一套。在总院政策帮扶下，他通过严控成本、加强人才队伍建设、提高服务能力，新建 ICU、血液透析室、介入导管室、肿瘤科、博士工作站，做强中医康复特色专科；补齐急救短板，建成胸痛中心、创伤中心、卒中中心、心衰中心、蛇伤救治中心等，吸引和留住当地病患，2024年国家公立医院绩效监测档位获评A等级。
“医院的管理还不能松懈，这里还需要我。”在同调研组告别时，王仁崇说。
柳州市工人医院对医联体医院在管理上的帮扶着实投入了大量资源，不断输送优秀管理人才，将总院的管理理念和成功经验贯彻到各个医联体医院。
三江县人民医院从2016年被正式托管以来，正好走过10年。柳州市工人医院在人才梯队建设、专科发展、整体医疗服务能力提升等方面做了全面布局。当时，三江县人民医院的定位就是要打造成湘、桂、黔三省交界的县域医疗服务中心，从人才培养到专科建设都要有质的提升。为此，柳州市工人医院先后派任党委书记3人、院长3人、副院长3人，将先进管理理念植入三江县人民医院。并选派该院183名业务骨干赴柳州市工人医院进修深造，实现管理同质化。
目前，三江县人民医院党委书记孟晓燕、院长方梓羽均来自柳州市工人医院。
总院的帮扶让三江县人民医院学科建设从简陋到完备。“十年前，我们大概只有基础的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如今细分成二十来个学科。以前能看的病少，现在科室多了，老百姓有个毛病，不用再翻山越岭往市里跑。”方梓羽介绍，三江县人民医院先后建成危重孕产妇救治中心、危重新生儿救治中心、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创伤中心。
合山市人民医院在行政区划上并不属于柳州市，但当初全院投票选择医联体上级医院时，绝大多数的选票都投给了柳州市工人医院。由此，合山市人民医院和柳州市工人医院结成了紧密型医联体。
在柳州市工人医院的帮扶下，合山市人民医院已通过国家胸痛中心评审，目前创伤中心、卒中中心也在稳定运行中。在急性胸痛、严重创伤、急性脑卒中等急危重症的救治能力和综合诊疗水平得到明显提高。
“我们这里的百姓对‘工医’特别信任，很多患者不怕路远都愿意去‘工医’就医。‘工医’派来的专家也都是我们紧缺和急需的。”合山市人民医院院长黄东振说。
从过去到未来，直面挑战共商可持续发展
孟晓燕介绍，2017年到2026年10年间，柳州市工人医院累计向紧密型医联体派驻503人次医护及管理专家，高级职称63人次，派驻人员服务周期不少于1年，负责医院管理、科室运营、临床带教。
“一个萝卜一个坑，柳州市工人医院派出的都是各专业的骨干，我们也面临很大的压力。”孟晓燕坦言，医联体建设已进行了十年，有些问题需要寻找解决办法，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孟晓燕表示，首先面临的压力是人才储备不足。专科人才总量缺口明显，高层次医学人才的引进渠道有限，且在基层的留存与发展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诊疗需求。其次是技术提升瓶颈。专科技术的开展与深化受限于医疗设备的配置不足，同时县域内病种覆盖范围有限，临床实践机会相对匮乏，制约了技术水平的持续进阶。第三是帮扶精准度有待加强。虽然前期帮扶已初见成效，但对三家医院部分薄弱专科的设备条件、人员能力、病种结构的精准帮扶仍有进一步提升空间她同时提出解决下一步的解决思路，包括深化专科联盟、学科共建、强化人才培育、强化管理共建、做实双向转诊及远程医疗、健全常态化沟通及动态协调机制等。
在谈到医联体下一步发展时，三江县卫健局副局长杨草提出，十年前是谋生存，后十年定位是谋发展。政府以前搭平台，现在平台和框架都搭好了，后十年主要走监管赋能、领路、规划全盘棋的路子，卫生主管部门将努力做好服务和协调工作。
“我们地市级医院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上面有头部三甲医院，下面有基层医疗机构，面临较大的运营压力，尤其是医保支付改革之后。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尽力而为，保障医院高质量发展，作为公立医院必须坚持公益性，更好地为百姓提供优质高效医疗服务。”柳州市工人医院院长黄海欣说。谈到医联体未来的发展，他表示，总体思路是要贯彻落实国家卫健委关于健康中国建设的总体方针，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变，强化全生命周期管理，因此前端的疾病预防筛查，后端的慢病管理，都将纳入未来工作的重点。他同时提出三点希望：一是希望政府部门能够进一步落实主体责任，医院将积极按照主管部门统一的规划部署贯彻执行，全力以赴做好医联体建设；其次，医联体建设的核心问题是要从“输血”转变为“造血”，所以今后重点还是要加强人才培养；第三，虽然作为龙头医院，柳州市工人医院并不依靠医联体建设盈利，但是也希望各方能够理解医院发展面临的困难，共同协作，推动医联体建设可持续发展。（朱国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