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有屈原,岂见《离骚》?”

2019年06月04日 08:30    来源:工人日报   

  说道端午节,自然会想到屈原。屈原自沉后,世人为了纪念他,便把原来为了祛病防疫的端午节,变成了纪念屈原的节日。《荆楚岁时记》一书中最早记录了端午节与纪念屈原的联系:“端午……以菰叶裹黏米,谓之角黍。……或云亦为屈原,恐蛟龙夺之,以五采线缠饭投水中,遂袭云。”(《太平寰宇记》引《襄阳风俗记》)

  “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其妻每投食于水以祭之。原通梦告妻,所祭食皆为蛟龙所夺。龙畏五色丝及竹,故妻以竹为粽,以五色丝缠之。今俗其目皆带五色丝食粽,言免蛟龙之患也。”

  众人皆醉我独醒

  屈原(约公元前340-前278),名平,字原。生于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我国古代伟大的诗人。作有《离骚》《九歌》《九章》《卜居》等著名辞赋。

  屈原是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楚怀王时期任三闾大夫、左徒等职。屈原因为擅长于起草国家政令,上官大夫十分眼红,于是想将屈原的政令草稿据为己有,遭到屈原的拒绝。上官大夫便在楚怀王面前进献谗言,诋毁屈原,使得楚怀王疏远了屈原。屈原十分忧虑和痛苦,于是写下了著名的《离骚》,表达了自己高尚志趣不被理解的幽愤,伟大理想不能实现的绝望,以及对世路幽昧的痛恨,对是非颠倒的扼腕。

  屈原被放逐后,楚怀王误中了秦国张仪的圈套,在令尹子兰等人的错误诱导下赴秦谈判,被秦国幽禁,最终死于秦国。屈原十分悲愤。这时楚顷襄王即位,上官大夫故伎重演,和令尹子兰一起在顷襄王面前继续诋毁屈原。

  屈原万念俱灰,披头散发走在汨罗江边沉吟着自己的诗篇。一个渔翁认出了屈原就是原来的三闾大夫,便问屈原何以至此,屈原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所以被放逐。”渔夫又说“举世混浊,为什么你不与之同流呢?众人皆醉,为什么你不与之同醉呢?”屈原说:“你没有听说过吗?刚刚洗过头的人必须先把帽子上的尘弹掉,刚刚洗了澡的人必须把衣服上的尘拍掉。我的人格就像刚刚沐浴了一样高洁,又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污秽呢?”于是写下了他的绝笔《怀沙》,然后抱着一块石头,沉下了汨罗江。

  具有诗心的士大夫精神

  我们都知道屈原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但我们也要认识到屈原首先是一个弥纶天下的政治家。清代学者林云铭说:“读《楚辞》,要先晓得屈原位置。”屈原的文学成就和他的楚国大夫身份不可分割。屈原先后任楚国左徒,后为三闾大夫。

  左徒与三闾大夫的具体职守,文学史上还有一些争议。比如姜亮夫先生认为左徒即莫敖,而莫敖乃是“管天文、郊祀的官”,王汝弼先生认为左徒即左史,林庚先生认为左徒是太傅,聂石樵先生认为左徒是仅次于宰相(令尹)的官。而关于三闾大夫,王逸注《离骚》时释为“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不管怎么说,屈原在楚国既是贵族,也是高官。

  屈原在三闾大夫、左徒的任上曾主持草拟各种国家政令,并两次出使齐国。屈原还负责楚国青年人才的培养,《离骚》中著名的“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就是隐喻自己栽培人才,为楚国培养接班人。此外,屈原还是一个变法家,《楚辞》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美政”,就是屈原心中美好的政治,也是屈原变法的目标。屈原的变法内容大概有:奖励耕战,使国富民强;举贤任能,废除世袭贵族制;反大臣壅蔽,巩固君主集权;禁朋党、明赏罚、变民俗。

  作为诗人的屈原具有无限的浪漫精神和超越关怀,但作为士大夫的屈原又具有深刻的现实感和强大的行动能力。中国传统的理想人格,应该是具有诗心的士大夫精神。屈原在这一点上达到了完美的结合。我们甚至可以认为,士大夫是屈原的起点,而诗人则是屈原的归宿。屈原并非天生就想做一个诗人,而诗只是屈原身上士大夫情怀的一个容器和一种体认。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如果说诗是一股清浅溪流,那么士大夫精神则是诗的源头活水。徐晋如先生的《缀石轩诗话》中说:“有不好(喜好)诗而不得不为诗人者乎?苟得一,必为纯粹之诗人。”我们可以想象,屈原正是这种无意于闭门求诗却又不得已而为之的纯粹诗人。

  “离骚”解义

  “离骚”二字的意义,后人有着多种解释。司马迁解作离忧,班固解作遭忧,王逸解作别愁;游国恩先生认为“离骚”乃是楚国一种歌曲名,意思与牢骚相同,二字为连绵词,不可拆分;浦江清先生认为离是离别,骚是歌曲的名称,“离骚”即离歌;文怀沙先生认为离是离间的意思,“离骚”就是因被离间而产生的忧苦。

  各种解释都十分在理。笔者在这里提出一种解释:“离”可以理解为主动地疏离,疏离于浑浊污秽的世事之外,“骚”仍然作忧苦解。“离骚”的意思,即自我疏离于浑浊污秽的世事而不得不承担的忧苦,亦即如屈原《涉江》中所言:“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故将愁苦而终穷。”

  笔者此种解释的理由是,我们可以对《离骚》一文中“离”字的用法做一些定量分析,再参考《楚辞》其他篇目,就不难发现,“离”作为“自我疏离”解的用法非常之多。“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意思是人们总是在院子里种满毒草,而我作为兰花一样高洁的品质只能远远避开;“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意为我离开你们的心已经不可改变了,我要远走他乡,远离你们。这几句都处于《离骚》中的枢纽位置。旁证别篇,《九章惜诵》篇亦有“竭忠诚以事君兮,反离群而赘疣。”意为自己尽忠事君,反而成了另类,只能离群索居,成为多余。这也同样做自我疏离解。

  屈原的伟大,首先是作为一个具有高洁志向和高尚人格的传统士大夫,其次才是一个创造了伟大诗篇的诗人。南朝学者刘勰在《文心雕龙·辨骚》中说“不有屈原,岂见《离骚》?”屈原的文学成就,是以他的人格和志趣为基础的。屈原的高尚人格和伟大诗篇,必将在历史的长河中永不磨灭,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虽然屈原的真实性在新文化运动以来受到质疑,比如文化虚无主义者胡适便因为先秦文献没有屈原的记录,便质疑屈原的存在。这种疑经疑古的趣味,已经被走出疑古时代,重建中华文明的历史使命所超越。何况历史不是证明题。历史作为一个民族共同记忆的文化心理结构,它的意义或许不仅仅在于真伪,而在于善恶。比历史更真实的,是我们心中的道德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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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林秀敏 )

“不有屈原,岂见《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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