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术都学会了但内功尚缺 盗墓电影能走多远?

2016年08月30日 14:13    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     马庆云

  原标题:盗墓电影能走多远

  最近几年,盗墓题材小说开始有了卖相,被电影改编所青睐。陆川导演的《九层妖塔》、乌尔善导演的《寻龙诀》和李仁港导演的《盗墓笔记》,票房都不差,《寻龙诀》更是卖出了超过15亿元票房。盗墓电影扎堆出现,俨然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但是,眼下的这些盗墓电影,虽然特效华丽,却只有奇观展示。通关打怪之后,现实启发价值在哪呢?这样的盗墓电影能走多远,仍是一个疑问。

  招术都学会了,但内功尚缺

  盗墓电影在故事层面,吸引普通观众的是对东方神秘主义的想象,以及销锁机关的有趣。在《鬼吹灯》《盗墓笔记》里,都会不厌其烦地讲述地下墓室如何安排销锁机关来对付盗墓者,这个传统其实来自民国小报的盗墓小说连载。

  这就不得不说说盗墓文学在中国的文化渊源。

  中国有托物言志和文以载道的文人传统,儒家正统谈论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这就给了小说谈论“怪力乱神”的空间。

  鬼神志怪这类小说,从魏晋有小说雏形的时候便存在,到了宋朝,更成了说书人的营生。说书人知道肯定没人愿意听教科书,因此抓着边角料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如此传下来不少话本。

  到了明清,小说大行其道,大量不屑于小说的搞大学问的人,也加入了写小说的行列,曹雪芹便是一例。不过这时盗墓文学尚未流行——文人托小说以言志,谁会托盗墓言说自己的志向呢?况且,盗墓在明清两朝是重罪,会株连家族。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算是异类,虽延续鬼神志怪这一小说流脉,但毕竟文笔开始好起来了,有读书人重新模仿乡间小段子的味道。

  虽然文人大多不屑,但在民间口口相传式的小说或小段子里,已经有了很多关于盗墓的奇闻异事。清人的很多笔记里会时不时带出几笔此类故事,但往往一扫而过。

  直到民国,盗墓小说开始变成铅字。民国开始允许私人办报之后,有过一次通俗小说的大繁荣——各类言情、鬼神、武侠、悬疑小说,给私人办报带来了高销量。

  而盗墓小说作为鬼神小说的分支,一直存在着。民国初年有记载的,是大军阀孙殿英挖开慈禧墓穴之后,产生了不少关于这个事件的小说。

  但小报连载的这批小说很难引起重视,读完就扔,根本没有整理成册独立出版的可能,其处境尚且不如现在的网络文学。作者本人估计也是“闹着玩的”,赚个养家糊口的粥水钱。

  实际上,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与民国小报上的盗墓小说有相似之处,也许对后者有大量故事机关上的借鉴。问题在于,当下这批写盗墓题材的作者,招术都学会了,但内功尚缺。所谓的内功,是对作品现实价值的挖掘。

  我倒是想起孙殿英盗墓慈禧的那个民国小报小说,孙殿英下到墓穴之后,竟然发现已经穿越到了一百年后——地下墓穴中,慈禧正在搞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度。

  一群僵尸粽子,俨然演绎出了对未来社会形态的畅想,这就把偷坟掘墓的“小道”变成了社会畅想的“大道”。

  但当下的盗墓电影,盗墓世界是架空的,对现实的思考是缺位的。

  无论故事多邪乎,也得自圆其说

  虽然院线电影不能有鬼,但人们还会做个“可能有鬼”的梦。各大电影商争抢盗墓小说的版权,一部分原因是这类电影能满足观众对现实世界以外的想象。

  当然,这就对当下的盗墓小说和盗墓电影提出了一个硬性要求:必须在没有鬼神的情况下自圆其说。

  叙事性文学讲求挖坑放线,故事跌宕起伏。民国那些零星的盗墓小说,故事无法自圆其说时,往往归咎于鬼神所为,所以质量也不高。而对于当下的盗墓电影,无论故事多邪乎,最后也得给观众一个现实的解释。谁能更好地用科学方式解释自己的剧情,谁就更胜一筹。

  陆川的《九层妖塔》,为了把剧情建立在现实基础上,影片一开始就以知青干活儿的情景切入,后续的冰川、雪蝶奇景,都可以用“现实如此”来解释。但故事发展到后来,也只能用未知生物、外星人来“搪塞”。

  乌尔善的《寻龙诀》则用“幻象”“都是毒气造成的”来解释一切——这就与某些惊悚电影最终设定“主角是精神病”一样无趣了。

  李仁港的《盗墓笔记》给的答案则是女反派穿越千年来搞统治。于是演来演去,最后还是成了两个大反派对长生不老的争夺,这个主题价值很小,缺乏现实启示意义。

  脱离实际的奇幻,不过是杂耍

  什么叫现实启示意义?拿《西游记》《封神演义》来说,这些小说也奇幻,但奇幻的托底部分,是对现实的嘲弄——前者嘲弄明朝错乱的政局和宗教,后者则嘲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世道更迭。

  而当下盗墓小说、电影最缺的,就是作为托底出现的现实隐喻。脱离实际的奇幻,不过是杂耍罢了,不是高端的艺术。

  这些盗墓电影,即使拥有很好的演员和特效,也许都犯了与郭敬明《小时代》一样的问题:充斥着时代的浮躁,看不到大脑与人心。当观众仅仅沉迷于偷坟掘墓的机关和幻象,仿佛在罂粟花上舞蹈。

  对怪力乱神的执迷,终究入不得正途,对社会人心的把握,才能让一个故事具备当下性。

  未来的盗墓小说和盗墓电影,还会有,但如何写出当代境界来,依旧是大问题。我们与其花大价钱搞个浮华而无社会意义的盗墓电影,不如借用民国小报的“孙殿英盗墓慈禧”,搞个现代版本。

  这样的盗墓文学味道不错:盗墓世界不再是架空的,而是有了时代感。

  毕竟,对于奇幻电影而言,奇观展现只是血肉,故事之后要传达的意指,才是真正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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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张晶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