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庄的未来在哪里

2014年12月12日 09:27    来源: 中华工商时报    

  原标题: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宋庄

  在主流对"当代艺术"并无好感的当下,在宋庄"艰难度日"的这样一群人,他们如何自处?他们又如何重生?

  二十年前,一百多位画家因为梦想聚集在这里,开创了宋庄的历史,他们以当代艺术起步,形成了这里独特的艺术生态,2006年,宋庄文化创意产业区成为北京首批文创产业集聚区之一。二十年后的宋庄,已是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盛名远播的艺术区,如今这里汇集诗人、音乐家、雕塑家、设计师,他们在希望与梦想里沉迷,也在质疑与迷茫中前行。

  在主流对“当代艺术”并无好感的当下,在宋庄“艰难度日”的这样一群人,他们如何自处?他们又如何重生?上上国际美术馆馆长李广明,是最早来到宋庄的第一批人,他2005年创建了宋庄的第一个美术馆,也见证了宋庄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四维时代文化艺术交流中心总经理潘桃、资深策展人田军,多年来为繁荣宋庄汲汲奔走。在他们眼里,宋庄的未来在哪里?

  记者:宋庄发展到今天,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从刚开始少数人为了安静的环境聚集在这里,到现在形成一个庞大、复杂的体系,是什么原因让宋庄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潘桃:艺术家来这里是为了实现他们的梦想,这无形中吸引了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宋庄的优势在哪里?他们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在创造艺术,也是在艺术的生活。我曾经去过一个画家的屋子,这个画家已经半年没有创作,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画画?他说,你认为我每天一拿起笔就是创作吗?其实我到宋庄来,就是一种生活状态,我所有的生活过程,就是我的创作艺术,我感受着我的生活。

  李广明:我们可以通过宋庄看见整个中国的艺术发展。上上美术馆是宋庄的第一个美术馆,这时候宋庄才开始产生多元的局面。美术馆要办各种展览,汇聚各种风格、各路流派,通过展览,也给宋庄带来了人气。如今,1万多名艺术家聚集在这里,应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记者:在你们眼里,宋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广明:宋庄好比当年的延安,这是一个最有生命力、最鲜活的地方。当艺术一旦进入到机制里的时候,将被条条框框所束缚,墨守成规,它的鲜活性就死亡了。

  潘桃:传统艺术已经形成自己的一整套模式。宋庄以原创艺术为主,是不可复制的。宋庄以当代艺术起家,当代艺术有很多人看不懂,有什么动静政府就很担心。但是艺术是需要突破的,当代人的审美需要艺术家去突破,通过艺术家去思考,对社会进行反思,对大众生活状态进行提炼,当代艺术反映的就是当代的人们的一种生活状态。

  记者:宋庄作为中国最大的当代艺术家阵营,我们已经明显感觉到当代艺术阶段性巅峰已经过去,甚至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艺术,那么,未来它该怎样生存和发展?

  李广明:我曾经给某区政府官员上过一堂课,题目叫“收藏今天的艺术”,很多人对这个题目很好奇,其实,收藏今天的艺术也等于收藏历史。宋庄就是不断在诞生今天的艺术。当代艺术是什么?今天人们的生活与时俱进,用的手机、穿的衣服,任何一件物品,都与今天发生关系,艺术也是一样的。实际上,真正的当代艺术是轰轰烈烈发展的,在西方,这半个多世纪以来,不是简单的一两个样式,而是非常多元,并充满了正能量,给大众转播了普世价值,引导了人们的审美。但是中国的审美出问题了,停滞下来了,它停滞在1000年前的模式状态之中。因为审美教育在我们的小学、中学都没有,即便是大学也只是在片面地引导。整体来说,这是一个一揽子的东西,是中国教育的大缺失。

  潘桃:现在如果以当代艺术去做展览,政府都会很敏感。我们有个朋友去外地做当代艺术的展览,当时那边的学校故意放假,让学生去外地写生,意思就是不参加,他们担心对学校的学生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田军:确实如此,艺术需要发展,它是有灵魂的,它支撑着一个民族的脊梁。美国只有200多年历史,它的文化都是植入文化,它的表现主义却引领着全世界。法国19世纪是写实主义,后来才产生印象派、立体派,意大利有文艺复兴,欧洲整个体系就是不断创新和不断创造的美术史。他们国家的婴儿还在怀里抱着的时候,就在美术馆里转,所以他们知道历史上的每一段美术史。

  记者:怎么理解艺术支撑着一个民族的脊梁?

  李广明:杜鲁门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为什么不是美国人的卫星先上天了,而是苏联人的卫星先上天了。然后他召集了一批专家学者论证了一个月,得出一个结论:美国的艺术出问题了。很多人觉得好奇,怎么跟艺术扯上关系了?其实,艺术的核心价值在于创造,杜鲁门认为,美国人缺少创造精神。

  潘桃:为什么国际上总是瞧不起中国?因为中国制造太多了,我们生产的是别人的创意。为什么欧美国家要保护艺术家?因为这些人能给他们创造价值。而中国的艺术家被闲置,企业却是“农民设计”、拿来主义。杭州产的一块普通图案的丝巾只能卖到200元,但是一些国际品牌能卖到2000元,这就是艺术创造带来的价值。

  记者:公众需要什么样的艺术?

  潘桃:艺术是独立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见解。传统艺术是大美的,从古至今都在教国画与大美山水,人们认为只有这才是艺术。国外的小学里面,老师是不会命题作文必须怎么画的,不会抹杀孩子们的创作,他们长大以后,会思考去寻找美的东西是什么?这个孩子可能会为社会创造一个很棒的东西出来,比如苹果手机的外形设计、一条围巾的漂亮图案等等。这种引导的过程是中国目前美育教育所缺失的。

  田军: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有钱了,但是静下来思考我们才发现,如果我们把近百年来拿来的东西全部拿走,一夜之间可能就回到明朝了。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从西方拿来的,我们固然要坚守传统,但是不能抱着传统丢弃创新。我们这一代如果说还能依靠这种模式生存,但是一定要引领我们的下一代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剔除腐朽,找出新的正能量,让后人知道,一个民族的创新与创造比什么都重要。

  记者:宋庄散放的个体创作给宋庄带来的只是名气,却没有实际的经济收入。前两年国家对文化创意产业大力扶持,对宋庄的影响大吗?艺术是否需要产业化呢?

  李广明:国家对文化创意产业的支持还是带来了一定的市场繁荣,但很多艺术家觉得好像和自己没关系,也有人质疑,产业化是否是好事?因为艺术还需要纯粹性。但今天,我想应该是需要产业化的,但不能进行过度的商业刺激,盲目过度地开发会破坏这种生态。

  记者:宋庄的艺术家生存很艰难吗?

  李广明:在中国当一个纯粹的艺术家很尴尬,没有工资,也没有基本的保障,国家怎么面对这一帮能够创造财富的人群?没有文化,一个人是什么人呢?一个国家是什么国家呢?我们需要给艺术家创造更好的创作空间,因为国家需要这样一批人为去创造精神财富,乃至转化为物质财富。

  潘桃:艺术机构也在探讨企业与艺术家如何搭桥。目前,很多企业想到了要艺术家为企业服务,提升产品品质。艺术本来是可以让社会进步的,仅仅是拿来主义,中国就会失去自己的民族文化、本土创意。

  田军:宋庄精神是什么呢?他们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发财,但他们的创新精神要得到尊重,要叫真正的艺术家站立起来,只要有课堂、有窗口,他们就能有自己的舞台。

  记者:公众需要什么样的宋庄?

  潘桃:我们常说一句话,艺术馆开幕的当天就是闭幕的当天。作为策展人,在做一个展览的时候,定位当然是希望得到公众的认可,可是往往展览最后的观众还是圈内人。当然,策展人也会思考,如果太商业化,就变味了,因此每个人都会固守自己的原则。国内公众对艺术品的欣赏还处于少众,不像国外,一般的家庭妇女对于艺术品都有一定的欣赏能力和认可度,喜欢就会买。

  记者:宋庄的艺术家们有对这个时代负责的使命感吗?

  李广明:宋庄汇聚了这么多梦想的艺术家,他们是有使命的。这种使命是自发性的,都是为了中国的艺术。今天他们站在信息化、全球化大背景下去思考艺术,找到本民族、本土的当代艺术发展的可能性,大家不约而同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觉得他们值得尊重,它代表了中国文化未来的一种理想,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是大家追求金钱和物质的时代。大家都知道艺术很遥远,艺术不一定能换到钱。这样一批艺术家,撇开眼前的利益,追求纯粹精神化的东西,这本身就值得尊重。我办过一个展览——生存现状,参加展览的有500多位艺术家,基本上在宋庄多年没有卖过一张画,有的家里甚至一贫如洗,还不如一个乞丐。在今天能够担当起使命的宋庄就是代言,没有这样一批脊梁,文化怎么复兴呢?这是一群最可爱的人,值得把镜头对准他们。

更多精彩内容,请点击进入文化产业频道>>>>>

(责任编辑: 邵希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