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鸿:文化产业协同创新关键在于平衡好政府与企业的关系

2013年09月08日 14:41   来源:中国经济网   

   中国经济网北京9月8日讯 9月8日上午,“2013中国文化产业高端峰会”在北京市朝阳区规划艺术馆举行。在主题演讲环节,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常务副院长尹鸿教授就“城市文化产业之间的关系”进行了主题演讲,他提到文化产业市场是棋盘状的格局,文化市场本来应该是系统性的,结果分成分段化的了,像围棋的棋盘一样。他认为文化产业市场要做到协同创新,需要制定规则规定权利和义务之间的关系。点击进入直播专题>>>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常务副院长 尹鸿 中国经济网记者王蔚/摄

 

    以下为文字实录:

    我们一般都会认为文化产业的核心是版权,而版权经济跟一般普遍经济最大的差异性就在于普遍经济大部分是靠产品的数量来增加它的边际效应,但是文化产品的价值恰恰在于增加版权的价值,而不是产品的数量来提升它的价值,这也是文化产业跟一般普通产业最本质的差异,它不是以数量的增加来作为边际效应。

    首先说一下整个现状,这两天财政部也公布了数据,我们增加了多少财政收入来推动中国文化产业的发展,第一阶段是粗放式的大发展,刚才已经谈到了18000亿的总量,占GDP3.48%的成绩都非常喜人,但是现在带来的现象也有一些问题,比如说三大问题,投资多,非商业性的投资也很多,投资来源渠道,投资的诉求动机差异很大。二是产品多,中国在绝大部分文化领域的产量都排世界数一数二,包括电影,包括电视剧,包括动漫,我们都是世界头号产量大国,但是产值并不高。三是产品多,四是企业多,中国的文化行业基本上是高度分散,而且高度同质,大家都在做动漫,可能有几千家,去年我们七百多部电影,我们做了一个统计,出品机构有六百家以上,不仅产品多,而且企业多,同质化情况非常严重。

    这些情况带来一个最大的问题,产品产量很高,但是老百姓的消费需求还没有得到满足,老百姓说我们觉得文化产品不好,不够,但实际上我们的产量很多,这中间缺一个最主要的问题,文化消费市场的培育,只有市场才能够真正让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之间达成契合。

    下一轮文化改革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我们要改变现在的产业“小、乱、散”的局面,产品小、市场乱、企业分散,这个局面必须要得到改变,我们才能够让文化产品的价值得以实现。因为文化产品的价值,它的版权价值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直接经济价值,一个文化产业由于满足了消费者的需要,它的版权价值能在市场上得到充分的实现。第二,它的版权能够带动社会发展,大部分版权的发展可能会带动整个社会各个方面,比如说旅游业,社会的衍生产品,版权转让带来的大量的效益。

    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必须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即便我们在市场上发展得非常好的行业当中,我们的龙头企业规模还是很小。电影算是产业化程度很高,创造世界发展奇迹的行业,但是在这个行业当中,去年中国最大的电影公司,中影集团700多部电影当中,参与出品的产量占了17部,但是在整个市场份额当中只占了6.5%,去年发行的《泰囧》的光线一年生产17部还是16部电影,占整个去年市场份额的4.8%,即便是中国最重要的这些企业,市场化程度非常高的,其实它的市场份额都非常低,这种竞争会带来效益的低下,质量受到一定的影响。

    实际上这次会议提到的口号叫“协同创新”,我们要通过协同创新来提升版权价值,所谓的协同创新就是提高它的集约化、专业化、分工化的水平,以此解决两个核心问题,第一是提高产品质量,如果没有协同,产品质量难以得到有效提升。现在中国的文化产品,文化企业大部分都是作坊式生产,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小企业就是一个作坊,大企业看起来似乎有一定的规模,实际上都是交给一个项目管理人,找一群成本相对比较低的参与人员,最后完成一个产品。我们要完成协同就是要集约化、专业化,包括电影,电影现在理论上竞争在市场上做得非常好,十年当中从不到十个亿,今年肯定要突破两百个亿的电影票房,排世界第二,应该是世界奇迹,但是电影基本上还是处于中小作坊的制作状态当中。我们仍然得不到专业化的工业体系进行支撑,所以我们面对国际竞争的时候,国内市场我我们有自己的本土性,有自己的亲近性,有时候还能占一点便宜,但是在国际市场上,由于整个产品品质的低劣,完全无法参与竞争。必须要改变今天的局面,要变成可以协同。

    协同面临两个特别大的挑战,中国文化产业要协同,我们都在呼吁协同,通过协同进行创新,为什么又协同不了,其实有两个特别核心的原因。第一个原因,体制原因,因为大家都知道中国的文化行业跟别的行业还不太一样,中国的文化行业是条块分割最严重的行业,广电、新闻、信息、文化条归条,虽然现在两个部门合到了一起,实际上还是在条上,郝院长在边上,实际上现在基本上还是条。不仅是条,中国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块,中央、省、地、县,每个块和每个块之间的间隔很难打破,这个条块分割的体制实际上是制约我们协同非常重要的因素。

    体制上还有第二个阻碍我们协同的原因,就是多轨制,事业、企业、国有、民营、中资、外资,所有的这些轨道之间都是不能并轨的,所有轨道之间都有轨道差异,导致我们协同起来非常困难。

 

    我们的文化当中,小农经济的传统和计划经济对我们文化上是非常大的制约,这个制约在哪里呢?中国在我们的家庭教育,大学教育和社会教育,刚才谈到的三个体系当中我们都不讲权利和义务的对等关系。我们正面教育当中都只讲义务,不讲权利,说你要奉献,实际运作当中呢?只讲权利,不讲义务,我们讲义务的教育和讲权利的真实行为之间巨大的脱节,我们又缺乏足够的契约精神,所以中国协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中国有多少协同,协不了两天就闹矛盾。而且又是人情关系,因为我们大家没有这种自觉性。所以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协同创新最根本的两个问题,第一是体制,第二是文化。

    从方向上来讲,我们怎么能够做到真的能够协同创新,其实所有的协同都需要规则,而规则的核心就是去规定权利和义务之间的关系,所有的规则都是规定权利和义务之间的关系。这个企业的规则就要通过制定市场规则来完成,谁来做?就是两个最重要的主体必须要做,第一是政府,第二是大型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这两个问题非常突出,现在政府,我一直说我们上一轮文化产业,政府太热衷于做产品,政府花了太多的资金、人力、物力去做产品,而且包括我们的产业园区基本上也是产品园区。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讲了,中国不是产品太少,而是产品太多,恰恰在于有版权价值的产品没有,这个原因最主要的就是因为没有市场,只有市场才能让产品跟消费者需求之间能够连接起来,你做那么多产品,而不去做市场,这些产品都是浪费,不仅是浪费,而且是对市场规则的破坏。

    我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个电视剧,跟这个演员合同都签好了,一集十万,当时市场经济能够给他的最高的价格了。可是签完约三天他就翻约,他说人家给了我20万,违约费有人替我付,什么企业这么财大气粗?一问,就是某个省的宣传部门给了他一千万,这一千万不需要回报的,他就加到市场价格之上。实际上这个例子说明了什么?把市场本身的议价能力完全破坏了,因为有一个不需要回报的资金进去以后,完全破坏市场价格,破坏市场的基本议价规则。政府首先应该自己从做产品当中退出来,应该去做市场,做市场规则,监管好市场,把市场规则做好。市场规则最核心的无非就是三个词,公正、公开,再加上公平,政府是维护公开、公正、公平最重要的力量,这个事情做好了,很多事情政府能够去配制资源,能够让它最优化,但是有时候我们的力量如果过多的用到产品上,恰恰是对这三者的破坏。所以实际上我觉得现在政府的重心,下一步的发展,如果前面是为了推动发展,为了产业活跃的话,这一轮一定是做规范的市场,是政府的重中之重。当然了,这说起来很容易,但是操作起来有难度,因为只有做产品,做项目容易看到政绩,容易看到我们的成绩,做市场是一个为行业服务的事情,不太容易看出政绩,这就是看政府我们要做什么,要为谁做而已,这是第一。

    第二个最大的问题是大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要为建立市场规则服务。现在我们的国有企业由于享有的某些特殊资源,无论是政策资源,人脉资源,还是我们的一些规模资源,其实后者都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前面两个资源。国有企业在市场规则方面有时候不是一个榜样,常常是一个破坏者。比如说有的行业,包括市场化程度非常高的行业,在里面占核心地位的一些国有企业,如果一个国营企业发行某个产品,发行完了不给人家对帐单,不看总收入,拖欠人家的钱半年不给,一年不给,这都是文化行业的大型国有企业,类似这样的现象会带来什么样的东西呢?会破坏我们市场的基本契约规则,我们就不愿意服务。我们都说美国的文化产业做得好,为什么?不是政府做好了,是由于这个行业的领导者们领导了这个行业的规则,制订了这个行业的规则,并且遵守这个行业的规则。举一个特别简单的例子,美国电影协会就是美国六家电影公司构成的,这六家好莱坞的大工厂周围有将近四千家中小企业,这些企业专业化程度非常高,有的做水下摄影的,有的做航空摄影的,这几千家企业都生存得非常好,因为这六家建立了可信任的,持之以恒的规则,让这些企业能够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专业性,在中国没有一个企业愿意做专业性,做完了发现老受欺负,必须要做掌握核心资源的企业。但是如果大家都想去做掌握核心资源的企业,实际上没有协同,如果大家都去做发动机,没人做翅膀,没人做齿轮,没人做空气滤化器,谁也做不好,因为一大堆人抢资源。中国的协同就难在这儿,中国的其他行业也有这个问题,文化行业尤其如此。

    所以大型企业和政府要为中小企业,专业化企业奠定平台,爱护他们,支持他们,保护他们,才可能让中国的协同变成真正的协同,而不是一堆同质化的东西捆在一起。协同创新的核心还是政府和大型企业要做协同创新的表率,要做遵守规则的表率,要为产业的长远发展做努力,这两个东西都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否则我们无论怎么呼唤协同创新,也可能会建一些协同创新的组织或者机构,但是仍然不能起到协同创新的意义。只有协同创新真正做到了,版权价值才能真正的得到实现,最后完成协同创新这一轮升级改造的目的。

    谢谢大家!

更多精彩内容,请点击进入文化产业频道>>>>>

(责任编辑:金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