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艺术进商业院线渺茫 民间自主"发行"正红火

2013年09月05日 11:05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唐磊

    在中国,艺术片注定无法进入商业院线。但仍有大量影迷希望能在影院中欣赏那些安静的小成本影片。几位影评人和影迷开始尝试与院线合作分成的模式,让艺术片可以有尊严地进入影院。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有朋友打电话给卫西谛,让他帮忙先买两张票。这是《记忆望着我》在南京市的最后一场放映,市中心的卢米埃影城VIP厅内,40个座位,票价40元的电影票只有4张票没卖出去。这部投资100万元的小成本文艺片已在这里放映5周,头两周场场爆满。这部“小片”能进入院线,是影评人卫西谛等人发起的“后窗放映”计划的一个个案。

    艺术片和《小时代》不一样

    这天下午,卢米埃影城VIP厅里的观众年龄跨度很大。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相搀走出影院,他们说电影拍的像他们家里的生活。也有两位十七八岁的女孩相约来看,其中一个观影中睡着两次。

    《记忆望着我》讲的是女主角方方休假回南京父母家小住期间的故事,影片的每个场景都由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闲聊和回忆往事中展开。导演宋方在2012年凭借此片获得第65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最佳处女作金豹奖,吕乐的《赵先生》和王朔的《我是你爸爸》曾获该奖,陈凯歌曾凭借《黄土地》获得银豹奖。和所有艺术电影一样,虽然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得很好的口碑,但《记忆望着我》很难进入电影院和观众见面。

    “这类电影统称为文艺片,就是有一定个人风格,个人表达自由一点,不受资本等框架限制太多的,成本很小的,有一点艺术、思想方面深度的,必须得比较安静才能看完的电影。”后窗放映艺术总监、影评人卫西谛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这类电影一直有人看。但误区是小成本电影就是在家里看。电影是黑暗中的仪式,还是要回到它应该待的地方。”

    2012年下半年,后窗放映(即南京后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成员曾看过《记忆望着我》,评价较高。后窗放映的名称因“后窗看电影”而来,这是影评人卫西谛于1998年12月在西祠胡同上设立的一个电影论坛版块,在影迷中很有号召力。

    2013年5月,后窗放映找到《记忆望着我》的出品方,双方达成一致:做精准的艺术电影放映,让对这部片子有期待的观众能看到,顺便开拓更多的观众群。在这其中,后窗放映代理影片发行、宣传、落实放映。

    “谈代理的过程中倒没有其他发行公司竞争。”后窗放映运营总监水怪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国内的发行公司发行范围还是很明确的,一般需要有商业潜力,出品方也要承担发行成本。《记忆望着我》没有留发行成本,商业发行公司也就不太可能接这部片子,因为所预见的市场反馈肯定对应不上它的成本的。”

    宋方12岁起生活在南京,片中所有对白都用南京话,后窗放映就将影片的试映先放在南京。

    一开始,在南京放了两常卫西谛他们就守在门口问观后感,得知被感动到的不光是预想中的文艺青年,还有普通观众。前期被请来的观众中,很多人是媒体、出版界的朋友,他们对影片的认可,很快变成口碑,起初都是文艺青年、大学生来看,当他们推荐给父母朋友后,观影的年龄层就有差异了。

    “这个片子给我们启发很大,看起来很艺术的电影,没有任何戏剧性,但普通人能感动到,不是因为电影语言什么的,就是很多离家的人,能体会到的那种情感。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卫西谛说,“这类片子只能慢效应地扩散,这跟《小时代》不一样,在公交车上放广告也没有用,只能是口碑传递。”

    起初两周,《记忆望着我》周末放映一场,后来发现有观众买不到票,就改成周末两场。

    文艺片为什么进不了院线

    国内很多民营电影公司都会投拍小成本艺术电影,投资小,还可参加各类电影节,如果表现好,能为出品方及导演赢得美誉,但要收回拍摄成本很难,进入院线放映更是不可想象。“我们和影院谈排片场次,就像虎口拔牙一样。”后窗放映行政总监高达感叹道。因拿不出更多的宣传费用,片子就算费劲挤进大院线的影片排期,也常因上座率不高,而遭遇“影院一日游”。

    之后便被电影频道、网络进行版权收购,但是收购价浮动很大,并不能很好体现电影的市场价值,而且什么时候能和观众见面也很难说。

    “一两百万元拍出来的片子,想进院线,真的是奢望。发行成本的门槛过高,早就把他们抵挡在外了。再加上国内目前的市场环境,对这类电影来讲是非常凶险的。”后窗放映运营总监水怪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影院并不是特别担心票房收益,这可以通过优化排片来平衡,“影院最担心当地的观众培育不够,以及观众人群不够,担心一部片子就只有十几个人看。在这个产业圈里,不是大影院对艺术片不认可,但是连锁影院有一个连锁管理的机制,对市场化程度要求更高,连锁影院有点像快消品的经营方式,艺术片想进去会有点难度。”

    南京市的卢米埃影城从2011年开始和卫西谛等人合作,办了多届青年电影导演影展,将已经通过审查的艺术电影在影院放映。一开始只有30%~40%的上座率,如果有导演到现场交流,会增加到70%~80%。

    卢米埃阶段性的坚持做了两年,有时一个月放十多部艺术片,每部片子排片三四场,但周末票房只能达到九千多元,通常该影院周末一天的票房为七八万元。

    影院大致会在商业影片上映前一个月知道片子的档期,而艺术片完全不是通过国家商业影片的发行流程走,很多是导演自己带来的。影院安排放映艺术电影时,会考虑避开暑期档和贺岁档,挑空档期进行排片。以南京卢米埃绿地影城为例,一共7个厅,每天排片数为三四十场,艺术片的排片一天不超过两场。由于观众都是慕名而来购票,影院再根据售票情况考虑是否加场。

    “商业片都是跟着院线来走,全国影片都一样。影院的自主权可以决定片子排映的场次和时间,但很多影院不愿意做这个事情,因为影院经营最根本的目的是挣钱,如果去排一场没有利润空间的影片,那不如排商业大片。”南京卢米埃影城总经理赵丹丹对《中国新闻周刊》说,“我们做艺术片放映,和公司董事长推崇艺术片展映有关。北京、杭州、西安、成都卢米埃的院线都在做,我们希望长期推广这件事,而不是单单追求商业票房的利润。票价定在能保证放映厅正常的经营成本即可。”

    影院的经理碰面,常会讨论影院的差异化竞争,但从目前情况看,大院线参与排映艺术片的可能性仍不大。

    “一个个城市去谈,拿一个厅,一个时段”

    由于投资孝缺少明星、特效,艺术片即使做些宣传,口碑形成的也较慢,到口碑出来观众有观影愿望时,已经来不及了,档期也到了。曾获得良好评价的《万箭穿心》就属此例。

    后窗放映行政总监高达也遇到这种情况,知道片子好看,到了电影院,发现已经下档了。艺术电影不可能像商业片那样拥有4~8周的档期。

    5月13日,后窗放映在自己的微博上正式宣布要和更多的电影院合作,将艺术片带入影院。引来一片叫好声,很多应和者还是电影圈的业内人士。

    “这不是一个短期就能收益的事情,这个很重要,我们也是因为自己对这方面很有感情和兴趣,几个人志同道合,投了一点钱。”后窗放映艺术总监卫西谛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为什么艺术片进影院总是曲高和寡,“这需要非常长线、耐心地去做。”

    5月17日到8月31日,共在16个城市33所影院,放映529场。他们通常会举行先期试映,培育口碑。

    与出品方商讨代理发行时,不涉及发行费用,片子上映后,效仿其他商业片票房分账的方式进行。通常影院得55%~60%,除去国家电影专项基金和税,后窗放映再和出品方分账。

    目前后窗放映还是要贴钱做发行,任何片子的收益都远抵不上发行成本。“现在实际上还是推广整个艺术电影文化的一个计划。”卫西谛说,“因为票房很少,最大的帮助是把这个电影、导演、制片公司宣传的效应做到很大,让影迷、外在媒介对他们有一个印象,电影出品方也是这样一个诉求。”

    周末放映时,卫西谛和高达常常会在影院内的茶室坐着,礼貌地和相熟的人打招呼,和他们聊聊观影的感受。目前,全国有18个城市、25家影院和后窗放映有合作,有部分影院的合作是常态化的,也有影院还并不是特别愿意把周末的时间留给艺术片放映。

    “开篇超出我们想象。现在是公司性质的艺术电影推广机构,暂时不是艺术院线,本身自己没有实体,还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很多电影人、影迷都在呼吁要这个那个,那我就想做去做了。也不是特别难。一个个城市去谈,拿一个厅,一个时段。”卫西谛感叹说,“中国不太可能有艺术院线,地租那么高,怎么可能放小众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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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于小薇 )